第24章 逆境的刻度（1/2）
第一局结束后，仙台青蛙的更衣室弥漫着胜利的亢奋和未散的紧张。
队员们大口补充水分，用毛巾擦拭着几乎湿透的头发和脖颈。但没人敢真的放松——这只是三局两胜制的第一局，而且是以一种惊险的方式拿下的。
“都坐下。”饭纲教练的声音不高，但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十六个人在长凳上坐成两排，目光聚焦在教练身上。影山坐在靠门的位置，右手无意识地揉着有些发胀的手腕。刚才那五个连续发球，虽然救回了局点，但也让手腕承受了超常的负荷。
“第一局，我们赢了。”饭纲环视众人，“但赢得侥幸。最后五分，是靠影山的发球和一点运气拿下的。运气不会总站在我们这边。”
他走到战术板前，用马克笔快速画出示意图。
“大阪在局末的防守策略变了。看这里——”他在仙台的进攻路线上画了几个叉，“他们放弃了全面拦网，改为重点盯防我们的主攻和接应。因为他们赌我们的二传在压力下，不敢传给副攻和其他点。”
笔尖停在影山身上。
“而事实是，最后那几个关键分，你确实只传给了铃木和佐佐木。这证明了他们的预判是对的。”
影山抿了抿唇。教练说得没错。在巨大的压力下，他本能地选择了最信任、也最稳妥的传球点。这是人性的自然反应，但在职业赛场上，这种“自然”会被对手利用。
“第二局，大阪一定会继续这个策略。”饭纲继续说，“他们会用更凶的拦网封死铃木和佐佐木，赌你不敢变化，或者变化了会失误。所以，影山——”
“我需要更多变化。”影山接过话，“不只传主攻和接应，还要敢于传副攻，传后排，甚至自己二次进攻。”
“对，但不止。”饭纲看着他，“你需要让大阪相信，你真的敢传。而不是虚张声势。这需要你在压力最大的时候，依然做出最合理的选择。你能做到吗？”
更衣室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看着影山。
“能。”影山说。声音不大，但清晰坚定。
“好。”饭纲转向其他人，“铃木，佐佐木，你们要跑得更积极，掩护得更逼真。中村，高桥，你们要随时准备好，球可能会突然传到你们手上。自由人西村，你的防守范围要更大，大阪会攻我们的中路和两翼结合部。”
他放下马克笔。
“第二局，会是意志的较量。谁先动摇，谁就输。我们是客场作战，但我们有第一局的胜利打底。用我们的冷静，去对抗他们的急躁。明白吗？”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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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局开始前，双方队员重新入场。
大阪体育馆的声浪比第一局开场时更加狂暴。主场观众显然被第一局的失利激怒了，他们要用更大的噪音、更刺耳的嘘声，把客队淹没。
影山站在发球区，做最后的动态拉伸。腕表显示心率92，比平时高，但在可控范围。手腕的酸胀感经过局间休息的冰敷和按摩，已经缓解了很多。
他抬头看了一眼观众席。晴在数据分析区，正通过平板实时监控着球员的生理数据。她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她对他点了点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相信数据。”
影山也点点头。然后转身，面向球场。
比赛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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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阪的第一次进攻就充满了火药味。
他们的主攻手，那位198公分的左手将，在四号位接球后，面对双人拦网依然强行起跳，一记重扣直冲仙台场地中央。球速快，力量大，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0:1。大阪先声夺人。
观众席爆发出巨大的欢呼，仿佛要把球馆顶棚掀翻。
仙台的反击很快。影山组织了一次流畅的快攻配合，中村在三号位扣球得分。1:1。
但大阪显然吸取了第一局的教训。他们的防守更加严密，拦网的针对性更强。每当影山拿球，对方至少有两名拦网手会死死盯着他的手臂动作，预判他的传球方向。
比赛再次陷入胶着，但这次的胶着与第一局不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更沉重、更暴烈的气息。每一次身体对抗都更激烈，每一次救球都伴随着肌肉与地板的撞击声，每一次扣杀都像是要将球打穿。
5:6，大阪领先时，影山遭遇了第一次真正的考验。
一次防守反击，球垫得略高，但线路清晰。影山跳起观察。铃木在四号位，佐佐木在二号位，两人都被严密盯防。中村在三号位，但对方的副攻已经移动到位。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对方的一名拦网手突然向前扑了一步——那是假动作，意图干扰他的判断。
0.1秒的迟疑。
影山手腕抖动，球传向四号位。但那个瞬间的迟疑，让传球的质量打了折扣。球传得稍低，铃木必须弯腰才能击球。
结果就是，扣球的力道和角度都不够，被大阪的自由人轻松防起，反击得分。
5:7。
“啧！”铃木落地时发出一声不满的咂嘴，但没有说话。他只是看了影山一眼，那眼神里有不满，也有催促。
影山跑回位置，感觉脸上有些发热。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那个失误——那种在高压下做出错误选择的失误。
“下一个！”饭纲在场边喊道，声音穿透了观众的喧哗。
下一个回合，大阪的发球直冲影山所在的前排。球速极快，他勉强侧身垫起，一传又高又飘，落点很糟糕。
又一次调整攻。又一次，所有的常规进攻点都被封死。
观众席的嘘声如潮水般涌来，夹杂着嘲讽的喊叫。汗水流进眼睛，带来刺痛。手腕的酸胀感重新浮现。
影山抬头。大阪的拦网手们已经准备好了，眼神里是猎手锁定猎物般的专注。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了饭纲的话。
“你需要让大阪相信，你真的敢传。”
也想起了晴的话。
“相信数据。”
数据告诉他，这个时候传给后排插上的高桥，成功率是68%。虽然高桥的后排进攻不是强项，但在对方全力防范前排的情况下，这个选择反而最可能得分。
但68%不是100%。这意味着有32%的概率会失误，会丢分，会让球队陷入更深的困境。
职业比赛，很多时候就是在这种概率的刀尖上行走。
没有时间了。球已经开始下坠。
影山跳起，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面对后排。手腕抖动——
不是传向铃木，不是佐佐木，不是中村。
而是传向了从后排全速插上的主攻高桥。
一个长距离的、高弧度的调整传球。
高桥显然没料到。但他毕竟是职业选手，瞬间调整步点，全力起跳。球到，人到，手臂挥下——
扣杀！
球砸在大阪场地左侧边线附近，对方自由人扑救不及。
6:7！得分！
整个体育馆安静了一瞬。大阪的拦网手们落地时表情错愕——他们预判了所有前排进攻点，唯独没算到这个后排。
“好传！”高桥落地后，对影山用力竖起了大拇指。
影山点点头，跑回位置。心跳很快，但很稳。那个球，他传出去了。在巨大的压力下，在可能失误的风险中，他做出了数据支持的选择，并且成功了。
这是一种突破。不只是技术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但大阪的反击来得更快。他们显然被这个球激怒了，接下来的进攻更加凶猛。连续的强攻、巧打、吊球结合，让仙台的防守顾此失彼。
比分被迅速拉开。8:12，仙台落后四分。饭纲叫了暂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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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提速。”暂停时，饭纲快速分析，“用连续的进攻压迫我们，不给我们组织的时间。我们要做的是——”
“降速。”影山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用发球和拦网，打断他们的节奏。”影山继续说，语速很快但清晰，“大阪现在的进攻流畅，是因为一传到位率高。我们要用发球冲击他们的一传，哪怕不能直接得分，也要破坏他们的节奏。然后，在拦网上，我们不要追求必杀，要追求有效撑起，为我们自己创造防反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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