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压力的刻度（1/2）
七月二十一日，周六。大阪的清晨在闷热中来临。
早晨六点，影山飞雄在酒店房间醒来。渡边健太还在对面床上沉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影山轻手轻脚起身，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阴影。睡眠监测手环显示：总睡眠时长5小时48分，深睡占比26%，比平时低。快速眼动睡眠期占比偏高——这是大脑在睡眠中仍在处理压力和信息的迹象。
心率68，体温36.6。数据在正常范围，但身体有种紧绷感，像拉满的弓弦。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用冷水洗脸。冰冷的水刺激皮肤，让意识瞬间清醒。
走出浴室时，渡边也醒了，正坐在床边揉眼睛。
“早。”渡边声音沙哑，“睡得怎么样？”
“还行。”
“说谎。”渡边瞥了他一眼，“你翻身了至少三次，我都知道。”
影山没反驳。他确实没睡踏实，梦境里全是比赛片段——传球失误，观众嘘声，饭纲教练严厉的目光。
“正常。”渡边站起来，走向浴室，“我第一次客场首发前一夜，整晚没睡。比赛时反而特别清醒，身体在肾上腺素里泡着。”
“后来呢？那场比赛。”
“赢了。”渡边在浴室门口回头，咧嘴一笑，“不过传丢了七个球，被教练骂了整整一周。但值了。”
七点，早餐时间。
酒店餐厅里，队员们的表情都比平时严肃。咀嚼声，餐具碰撞声，偶尔的低语。没人说笑，空气里弥漫着蓄势待发的沉默。
影山拿了燕麦粥、鸡蛋、蔬菜。他强迫自己吃下足够的分量，即使没什么胃口。营养是燃料，没有燃料，撑不过高强度的比赛。
晴和数据分析团队坐在餐厅的另一区。她穿着工作服，正在平板上快速划动，偶尔和森川前辈低声交流。她没有看过来，完全沉浸在赛前最后的数据准备中。
七点四十五分，全队集合，乘坐大巴前往大阪体育馆。
上午的阳光已经相当灼热。大巴车驶过城市街道，窗外是大阪周末早晨的景象：遛狗的老人，晨跑的上班族，准备开店的商户。
一切如常。但对车上这些人来说，今天是不寻常的一天。
“到了场馆，先热身，然后赛前会议。”饭纲教练站在车厢前部，声音平稳有力，“记住，我们是为胜利而来的。但胜利不会自己走过来。需要你们每一个球、每一分去拼。”
大巴驶入体育馆地下停车场。车门打开的瞬间，一种混合着橡胶、汗水和消毒水的气味涌了进来。
这就是战场的气息。
更衣室里，氛围更加凝重。
队员们沉默地换上比赛服，检查护具，调整鞋带。拉伸，激活，最后的技术手感练习。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仪式感，像是在为一场重要的祭祀做准备。
影山穿上20号球衣。深绿色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带着新熨烫过的微热。他系紧鞋带，戴上护腕，最后检查了膝盖的肌贴。
渡边走过来，递给他一瓶运动饮料。
“喝两口，补充电解质。大阪湿度大，出汗多，容易抽筋。”
“谢谢。”影山接过，喝了几口。饮料是柠檬味的，微甜，带着些许咸味。
“紧张吗现在？”渡边问。
影山想了想，如实回答：“比早上好一点。身体动起来，就没空多想了。”
“这就对了。”渡边拍拍他的肩，“比赛一开始，所有杂念都会消失。你眼里只有球，只有队友，只有对面的场地。这就是排球的纯粹之处。”
赛前会议在更衣室旁边的战术室进行。
饭纲教练没有在白板上画复杂的战术图。他调出大阪队最近三场比赛的集锦，快进到几个关键片段。
“看这里。”他暂停画面，激光笔点在屏幕上，“大阪的拦网，喜欢在二传出手的瞬间集体前压。他们的副攻移动速度快，但并拢的时机有规律——总是在球离开二传手0.3秒后开始并拢。”
他看向影山。
“这意味着你有0.3秒的窗口。在这0.3秒内传出的快球，可以打时间差。超过0.3秒，就会撞上他们的合围。”
“明白。”影山盯着屏幕，在脑海中计算那个时间窗口。
“还有这里。”饭纲切换到另一个片段，“他们的自由人，救球后习惯性看向左侧。这是他高中时受伤留下的心理阴影——左肩脱臼过两次，下意识保护。所以吊球，多打右侧。”
“是。”
“最后一点。”饭纲关掉投影，看着所有人，“大阪是主场，观众会制造巨大的噪音。他们会嘘我们的发球，嘲笑我们的失误，用一切方法干扰我们。怎么办？”
没人回答。这是每个客场球员都必须面对的问题。
“无视它。”饭纲自问自答，“把噪音当成背景音乐，把嘘声当成风声。你们耳朵里应该只有队友的声音，只有球的声音，只有自己呼吸的声音。能做到吗？”
“能！”
“好。”饭纲点头，“上场吧。让他们看看，仙台青蛙是什么颜色。”
走出球员通道的瞬间，声浪如海啸般扑面而来。
大阪体育馆坐满了深蓝色球衣的球迷。超过五千人同时发出的喧哗，汇聚成一种具有物理质感的压迫，撞击在耳膜上，压迫在胸口。
影山感觉自己的心跳在瞬间加速。腕表显示心率从72飙升到88。他深呼吸，调整，让自己适应这个分贝级的环境。
热身时，他刻意测试了几个高弧度传球。深色的天花板，刺眼的聚光灯，球在空中某个高度确实会短暂“消失”。他调整了视线焦点，尝试用边缘视觉追踪。
“怎么样？”渡边在他旁边练习发球，低声问。
“能适应。”影山说。他传出一个背飞，球在空中划出清晰的弧线，落在攻手舒服的击球点。
“那就行。”渡边笑了笑，继续练习。
热身结束，双方列队。奏国歌，握手，挑边。影山站在队伍中，目光扫过对面的大阪队员。
那些面孔，在录像里看了无数遍。但真人不同——更高大，更结实，眼神里带着主场作战的自信和审视。
特别是对方的二传，一个二十八岁的老将，看影山的眼神里有一种评估的意味。那是在打量新来的挑战者。
影山迎上那道目光，没有躲闪。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位置。
比赛开始。
第一分，大阪发球。
球又重又沉，直冲后排。西村稳稳接起，一传到位。影山移动，起跳，观察。
0.3秒的时间窗口。
他手腕一抖，球如子弹般射向三号位。副攻中村全力起跳，在对方拦网手并拢前挥臂。
扣杀！得分！
1:0。
干净利落的开门红。观众席响起一阵不满的嘘声。
“好球！”中村落地后喊道。
影山点头，回位。心跳平稳在85，呼吸顺畅。第一个球，成功。
但大阪的反击来得很快。他们的主攻手，一个身高198厘米的左手将，用一记势大力沉的斜线扣杀扳平比分。
1:1。
比赛进入胶着。比分交替上升，每一次得分都伴随着本方队友的呐喊和对方观众的嘘声。声音在球馆里回荡、叠加，形成一种持续的、令人烦躁的背景音。
5:6，大阪领先时，影山遇到了第一次真正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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