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布局(1/2)
七日之后,天衡州。
乌云如泼墨般沉坠,死死压在天衡山巅,仿佛苍穹即将倾塌,将这方天地囚于一片窒息的灰暗之中。
狂风卷着碎石与枯叶,呼啸着穿过天道阁巍峨的殿宇飞檐,发出似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在山门广场上肆虐盘旋,卷起漫天尘沙,连殿外的青铜香炉都被吹得嗡嗡作响。
议事大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玄黑色的殿柱笔直矗立,撑起高耸的穹顶,殿壁上镌刻的天道符文隐泛着冰冷微光,却驱不散满殿的低气压。
正阳子端坐于高台主位,一身暗黄道袍衬得他面色愈发阴沉如铁,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暴戾气息,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玉质扶手,每一声轻响都像敲在众人的心尖上。
大殿左侧,九位伪仙境初阶长老一字排开,垂手肃立,腰杆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右侧,以辰墨、炎离、冷霜为首的九位尊者并肩而立,个个神情肃杀,眼底隐现寒芒,断臂的炎离与冷霜更添了几分戾气。
大殿正央,冰冷的玄石地面上,跪着一道颓废不堪的身影。
那人衣衫凌乱褶皱,发髻松散地垂在肩头,浑身散发着令人掩鼻的浓烈酒气,酒液顺着衣摆滴落,在地面晕开深色水渍。
往日里意气风发、被誉为天道阁天骄的少阁主凌阳子,此刻却如同一滩烂泥瘫在地上,双目无神,眼窝深陷,满脸皆是生不如死的愁容,连脊背都弯得没了半分傲骨。
“啪!”
一声脆响陡然打破死寂,正阳子手中的青瓷茶盏瞬间化为齑粉,细碎的瓷片混着茶水飞溅,落在玄石地面上发出噼啪轻响。
“逆徒!”
正阳子霍然起身,道袍无风自动,指着下方烂醉如泥的身影,怒不可遏地嘶吼,声音如雷霆炸响,震得大殿横梁嗡嗡作响:
“真是气煞我也!天下美貌女子何其多?环肥燕瘦,任你挑选!你为何如此固执,竟为了苏念真那个勾结妖魔、出卖宗门的逆贼,终日不思进取,成天用这马尿麻醉自己?你可知宗门现如今面临何等困境?!”
凌阳子身躯微颤,像是被雷声惊醒,却只是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胡渣满布的憔悴脸庞,凄然一笑,并未言语,反手抓起腰间酒壶,就要往嘴里猛灌。
“师侄啊……”
右侧首位的辰墨尊者轻叹一声,眉头紧锁,上前半步,语气恳切地劝道:
“现如今宗门遭逢大变,你这一代弟子中,早已青黄不接。你是阁主亲传弟子,更是宗门未来的希望,你要为宗门出力,给师弟师妹们作个榜样!只要你打起精神,勤学苦修,哪怕是为了复仇,未来也定能名震九域,成为九域敬仰的强者!”
“名震九域?”
凌阳子捏着酒壶的动作一顿,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悲凉,泪水竟顺着眼角滑落:
“师叔莫要诓我……我连自己的未婚妻都保不住,眼睁睁看着她被那可恶窃贼李惊玄与那死妖女抢走……明明只差一步就行完大礼,她就是我的夫人了啊!”
他猛地将酒壶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锋利的碎片划破了他的面颊,鲜血顺着下颌滴落,他却浑然不觉,双目赤红地嘶吼:
“若是连心爱之人都护不住,这名震九域,我不要也罢!”
殿内众人闻言,皆是面色难看,相互对视一眼,皆露出无奈之色。
炎离尊者忍着断臂处传来的阵阵幻痛,攥紧了残存的右手,强压心中怒火,沉声道:
“师侄!你莫要再执念于那个逆徒!辰墨师兄说得没错,你要振作起来!待咱们灭了那妖魔两族,一统九域之时,我们这一辈老家伙自会隐退禁山闭关。届时整个天道阁都是你说了算!别说一个苏念真,就算百个、千个绝色女子,只要你愿意,从天道阁山门排到天衡州边境,任你挑选!”
“我不!就算能一统九域,少了她,我的人生又有何意义?”
凌阳子猛地摇头,双目赤红如血,宛如疯魔般固执嘶吼:
“我不要太多女人!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我只要师妹苏念真一人!除了她,我谁也不想要!”
“混账东西!”
一声尖利怒骂骤然响起,紧接着一道凌厉劲气破空而来,狠狠抽在凌阳子脸上。
“啪”
的一声脆响,凌阳子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溢出鲜血,脸颊上浮现出一道清晰的指印。
出手的是断了一臂的冷霜尊者,她满面寒霜,仅存的左手死死扣住身后的椅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断臂的袖管空荡荡地垂着,随风微动,更显狰狞,厉声喝道:
“凌阳子!你眼中只有女人,只有那点儿女情长!你可知宗门现在有多被动?为了化解眼下的不利局面,我师尊无霜老祖已被迫出关,正带队奔赴魔主宫,扰乱魔族腹地!辰墨师兄的师尊无墨老祖亦已出关,率队奔赴妖族南疆,牵制那些老不死的妖族强者!”
冷霜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杀意沸腾,字字如刀:
“两位老祖亲自出马,舍命拖住妖魔强者,只为给我们布置天命祭台争取时间!他们都在为宗门拼命,为九域一统流血,而你呢?还在为苏念真那个贱人自甘堕落!从头到尾,就只惦记着男女裤裆里的那点事!”
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指着凌阳子的鼻子,怒不可遏地骂道:“你心里还有这个宗门吗?你就是个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
这一通怒骂,如利剑穿心,狠狠戳破了凌阳子最后的伪装。
凌阳子浑身一僵,没有反驳,原本疯狂的神色瞬间垮塌,化作无尽的绝望。
他涕泪横流,竟不顾身份,手脚并用爬向冷霜,死死抓住她的衣角,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苦苦哀求:
“师叔……你骂得对,我眼里只有师妹……我是废物……我连她都保不住……师叔,你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这个废物!好不好?”
看着往日骄傲自负、众星捧月的亲传弟子,如今竟卑微至此,正阳子气得脸色铁青,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暴虐。
“嘭!”
正阳子一掌拍碎身侧的玉质扶手,狂暴的威压瞬间席卷全场,众长老与尊者皆下意识躬身屏息。
他怒喝道:“逆徒!你竟为了那个贱徒,连命也不想要了?枉我白养你这么大,悉心教导你功法,竟这般没用!眼里只有男女之情,没半点称霸天下的雄心。你可知这九域烽烟四起,正是英雄逐鹿之时?多少同盟修士为了一统霸业血染征袍,你却在温柔乡里消磨意气,将一身胆魄都困在了儿女情长!”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挥袖沉声道:
“来人!将这逆徒拉到思过崖,好生看管!让他在那里受受风刀霜剑之苦,好好清醒清醒!不准再给他酒喝,让他好生在那思过!待我提着那个妖女的头颅回来,再好好严惩你!”
“是!”
两名身着玄色执法服饰的弟子面无表情地走进大殿,快步冲到凌阳子身边,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他。
凌阳子毫无挣扎之力,像条死狗般被拖拽着向外走去,殿外的狂风裹挟着他断断续续的哭嚎声:
“师妹……还我的师妹回来……我只要师妹……”,渐渐远去,消散在风声之中。
大殿内重归死寂,只剩下正阳子沉重的呼吸声,以及狂风拍打殿门的巨响。
正阳子缓缓平复呼吸,目光扫过左侧九位长老,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现如今宗门急需补充战力,容不得半分拖沓。你们负责宗门招收事务,传我法旨:不管出身、不管人品、不管过往,哪怕是江洋大盗、邪修淫贼,只要修为达标,是强者,皆可招入阁中!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一支能战能死的敢死之军!”
九位长老心头齐齐一震,皆知阁主这是要不顾一切了——显然天道阁已被逼至绝境。
众人不敢迟疑,齐声躬身应道:“遵命!”
正阳子目光愈发阴沉,继续说道:“招收进来的强者,全部安排去执行抓捕散修的任务,填补祭台所需的血食空缺。至于寻找那些稀有祭台材料……”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语气凝重,“这任务难度极高,凶险万分,看来还得请其他盟友出手相助。”
“师兄。”
辰墨尊者沉吟片刻,上前一步,拱手道:“不如由我九尊者来负责寻找祭台材料?那妖女夜姬与李惊玄如今成长速度太过骇人,尤其是李惊玄,身怀诡异空间秘术,手段莫测。围剿他二人之事,光凭我九尊者恐怕力有不逮,让其他盟友派出强者协助围剿,或许更为妥当些?”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怔,随即陷入沉默。
李惊玄。
这个名字如今已成天道阁上下的心头大患,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每个人心中。
他从一个青阳宗杂役,一路逆袭,数次破坏天道阁的计划,手段诡异,成长之快令人心惊。
正阳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片刻后沉声道:
“是啊,这两人成长太快,远超我的预料。尤其是那李惊玄,身怀妖魔双修之力,更有那令人防不胜防的‘葬天领域’,空间秘术出神入化。以你们的修为,确实有些吃力……但我那些盟友之中,虽有不少强者,可有哪个宗门拥有能限制他空间秘术的阵法?”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李惊玄的“葬天领域”来无影去无踪,即便不敌,也能轻易撕裂空间逃脱,若无强力禁空阵法,去再多强者也只是徒劳,反倒徒增伤亡。
炎离尊者抚摸着空荡荡的左袖管,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声音沙哑地说道:
“其他盟友中强者倒是不少,甚至有几位半步虚无境的老怪物。但要说限制空间的法阵……放眼九域,还真没咱们九尊者联手施展的‘九天困龙阵’好使!”
“九天困龙阵”乃天道阁镇阁绝学,需九位尊者心意相通、联手施展,一旦成阵,可封锁方圆百里虚空,连苍蝇都飞不出去,正是李惊玄空间秘术的克星。
冷霜尊者眼中杀机毕露,寒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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