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雪夜终站前(2/2)
“里面是什么?”塞缪尔问。
“我就是为这个来的。”塞梅尔维斯眼神警惕。
“那你最好快点。”塞缪尔语气平淡地扔出一个炸弹,“野树莓已经先你一步进去‘调查’了。”
塞梅尔维斯惊诧道:“我们还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她怎么能这么鲁莽!”
“你为什么没拦住她?”
塞缪尔摊开手,一脸无奈:“那你得怪那位撰稿人女士,是她怂恿那孩子继续往往前走的,说完自己就溜了。我只是个碰巧路过的乘客。”
“撰稿人?空心木?”塞梅尔维斯立刻想起了那个举止怪异的女人。
两人对视一眼,塞梅尔维斯率先迈步,朝着那扇敞开的车厢走去,塞缪尔无声地跟上。
门被沉重的铜锁扣住了,从缝隙里透不出光,也听不见任何响动。
塞梅尔维斯侧耳倾听片刻,对塞缪尔微微摇头。
就在她伸手准备推门的瞬间——
咣当!
门猛地从内侧被撞开!一个瘦小的如同破布般的身影直接蹦了出来,直扑向最前方的塞缪尔!
“来吧……哈!我可不会让你伤害大伙儿!”
稚嫩的喊声使塞缪尔在门动的刹那就侧身避让,那身影扑了个空,但反应极快,落地一滚,顺势抱住了旁边塞梅尔维斯的腿,手脚并用地向上缠去,试图将她绊倒。
塞梅尔维斯甚至没掏武器,只是拧身,反手就扣住了袭击者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按住了那颗乱糟糟的脑袋。
“唔!快放手……”袭击者吃痛,却还在挣扎,脑袋拼命向上顶,嘴巴张开——
“我警告你——”塞梅尔维斯声音带着一丝威严,“不许动嘴咬人,野树莓。”
听到自己的名字,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猛地一顿。
野树莓愣愣地松开手,抬起沾了灰的小脸,眨了眨眼:“欸?怎么是你……们?”
塞梅尔维斯松开手,后退半步:“这话应该我来问。”她看了一眼这节隐藏在列车末尾的车厢。
野树莓撇撇嘴,没回答,眼神飘向车厢内。
调查员掏出手电筒,明黄的光柱滑过一张张疲惫而困顿的面孔。
没有什么无尽的长廊,这只是一节寻常的、昏暗而破旧的车厢,煤炭的烟熏味,混合着大蒜与泥土的臭气,令人几欲晕厥。
数十个脏兮兮的“乘客”挤在一起。他们衣衫破旧,神色紧张,几乎人人都全副武装:铁棍、锅铲,甚至还有大蒜和盐……
没有人吱声。眼前这位身手不凡的调查员显然吓坏了不少乘客。
塞梅尔维斯快速扫过每一张脸,眉头蹙紧,“没有七十七分队的人,也不像重塑之手的风格……”
她低声自语,像是回答自己之前的疑问,“原来这就是她说的‘货’吗?”
普通的难民?这个结论让她自己都感到一丝荒谬。
她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是列车长放你们上来的吗?别急着否认,我看到他们加挂了车厢。”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
车厢内一片沉默,人们的目光警惕而不安。调查员知道,她必须亮出更加诚恳的态度,才能打破这堵无形的墙。
“我们不是边境巡逻队,也不是铁路稽查。”
“如果你们只是为了逃离战争、饥荒或者疾病,那我完全理解——这只是一种求生的本能,任何人在这样的境况下都会作出类似的抉择。”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个……血食怪。如果你们与它无关,那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问题。”
“血食怪?”
这个词瞬间在沉默的人群中激起了细微的涟漪。人们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个还站在门口的红眼睛女孩。
野树莓被这么多目光盯着,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呃?”
“所以……塞梅尔维斯小姐,你真是来找我的?”
塞梅尔维斯也看向她,叹了口气:“是除她以外的另一个血食怪。一开始我还以为它就在这节车厢里,现在看来,我的调查方向似乎出现了一些偏差。”
“哦……”野树莓点点头,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
其中一位乘客开口:“看、看样子那些传说果然都是真的!幸好我们提前备好了‘武器’!”
另一个乘客担忧地接口:“血食怪……它会找到我们吗?”
人们担忧地交头接耳起来。忧虑与不安在车厢内进一步扩散。
塞梅尔维斯提高了音量:“我可以为你们提供帮助,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先了解你们。信任是相互的,不是吗?”
漫长的几秒钟过去。
一个留着浓密络腮胡、骨架宽大的男人缓缓从人堆里站了出来。他脸上带着风霜和病容,但眼神相对镇定。
“……我明白了”
他环视车内一张张憔悴的面容,低声叹了一口气。
“我们都是从各个地方逃难来的。有人提供了渠道,我们接受,仅此而已。”
“给的指示也很简单:就在贝尔格莱德车站前面不远,有趟列车会停下来。”
“然后,有人会把我们挂上列车,之后只要别闹出动静,我们就能平安出境。”
他顿了顿,看向塞梅尔维斯:“至于那个列车长……我们交流不多。她只说出境后有人会接应我们,带我们去治疗,然后在布达佩斯开启新生活。”
“就这么简单。”
“带人偷渡可是重罪。”塞梅尔维斯追问,“要是被当局发现……她有向你们提任何条件吗?”
人们纷纷摇头。
一个用红头巾包着头发的消瘦女人小声补充:“她只叫我们管住嘴,别让不相干的人知道了。”
野树莓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插嘴:“哇……听上去简直就是做好事不留名的大英雄诶。”
塞梅尔维斯:“……”
她与旁边的塞缪尔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中都有着相似的疑惑。
列车长身上带着重塑之手的徽章,与那些状态异常的士兵有联系,行事隐秘。
但按照这些难民的说法,她所做的,似乎真的只是一桩高风险、且无直接利益的“善举”。
这不符合重塑之手的风格其中必定还有隐情。
调查员望向窗外。雪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又拿出怀表,确认了一下时间。
“根据行进的时间来算,我们应该快抵达检查站了。”
离终点越近,意味着留给她的时间便越少。
似乎是为了回应调查员的精准推算,话音刚落,列车果真缓缓停了下来。
“车停了?”
那个络腮胡男人立刻凑近车门,从缝隙中小心翼翼地看向外面。不一会儿,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果然……是边境检查站!”
“好消息,朋友们——我们明早就能出境了!”
车厢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低低的祈祷声,绝望的气氛被希望冲淡了些许。
塞缪尔的目光掠过难民们脸上重新燃起的微弱光亮,心中却无半点轻松。
列车停靠的惯性让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车厢外就是尼卡检查站,亨利那模糊的警告言犹在耳。
鲍里斯……他会在吗?
贴着胸口皮肤的那枚吊坠,似乎也随着心跳传来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热。
无论如何,答案就在门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