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无名之罪(2/2)
塞缪尔开口:“我去趟洗手间,顺便透口气,你看好孩子们。”
多萝西微微颔首:“好的,塞缪尔,请放心。”
“嗯。”
塞缪尔转身离开,安娜贝尔好奇地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问多萝西:“多萝西女士,塞缪尔叔叔还抽烟吗?”
多萝西闻言也是一怔,这才反应过来——是啊,在别墅相处的日子里,无论是客厅、书房还是花园,她从未见过塞缪尔吸烟,甚至身上都没有烟草的味道。
……
塞缪尔走出餐车,穿过两节安静无人的乘客车厢,确认没有其他人注意,然后快速地推开车厢连接门,寒冷的空气混杂着煤烟味猛然涌来。
他闪身出去,反手将门关上。
站台上没几个人,只有远处车头方向传来隐约的机械嗡鸣和蒸汽的嘶嘶声,车窗透出的暖黄灯光像一串被冻结的星辰。
他没有停留,踩着站台上薄薄的积雪,沿着车身边缘,向列车长的车厢所在位置移动。
很快,他便接近了一节窗户比起乘客舱更少的车厢,可以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模糊交谈声,这代表那两位女士确实在里面。
他没有试图通过车窗窥视,只是背靠着冰冷的车厢外皮。
这个位置既能听清声音,又防止手指间弥散的烟雾被车窗内的人看见——他不会抽烟,但不影响他装。
指尖的烟在寒夜中静静燃烧,一缕细弱的青烟向上飘散,迅速被夜风吹散,他将烟凑到唇边,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样。
——车厢内,灯光比餐车暗淡些,透着一种办公事务的冷清。
列车长的身影立在车厢中央,目光落在调查员领口前那枚极具标志性的徽章上。
“我见过你的徽章和黑白格纹。通常来说,基金会的人出现意味着……麻烦。”
年轻调查员脸上维持着平静:“不必紧张,列车长女士。也许我只是去维也纳休假呢?”
告死鸟微微偏头:“能让你冒险穿过战区,花费重金购买车票,我猜这一定是很重要的假期。”
调查员沉默了两秒,似乎放弃了无谓的周旋。她轻叹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皮质证件夹,展示在列车长面前。
“圣洛夫基金会,这是我的证件。”
“圣洛夫基金会……”告死鸟低声重复,接过证件,目光扫过对方的脸,似乎在对照,“调查员,塞梅尔维斯。”
几秒后,她双手将证件递还,语气没有丝毫改变,“我明白了。调查员小姐,有什么我能为您服务的吗?”
名叫塞梅尔维斯的调查员收起证件,直接抛出了她此行的目的:“我收到了情报,一名危险的血食怪极有可能潜藏在您的列车上。因此,我需要您的配合以进行调查。”
“血食怪……”听到这个词,列车长的脸色蒙上了一层阴翳。
“这儿的人从小听血食怪的故事听到大,它只是民间传闻,从来没人真的见过血食怪。”
“如果这是你的任务目标,我恐怕很难给予帮助。”
列车长坐回沙发上,顺手拿起一旁的棒针和毛线,无比自然地编织起来。
“请坐,调查员小姐。”她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希望你不介意我额外的工作。”
塞梅尔维斯看着那翻飞的棒针,以及已有所成型的织物,有些疑惑:“这是……什么?”
“围巾,”告死鸟头也没抬,“给艾玛的。”
塞梅尔维斯:“……”
调查员定了定神,竭力将注意力从列车长上下翻飞的棒针中移开。
“关于情报的真伪,只有调查后才能下定论。倒是您的态度……”
她脑海中忽然划过一个可能性。
“您刚才说过,您认识这个徽章和标志。所以,您最近还看到过戴着和我一样徽章的人吗?”
告死鸟编织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我在‘多瑙黎明号’上已经很多年了,调查员。除了血食怪,我什么样的东西都见过。”
她从针脚细密的织物中抬起眼睛,看向调查员。
塞梅尔维斯与她对视了几秒,“我明白了。”
“那么,假定您从未见过血食怪。可以理解,人的确很难想象自己从未见过的事物。”
调查员身体前倾,毫不避让地直视列车长的眼睛。
“根据基金会提供的资料,血食怪是极为危险的物种,只要被他们咬伤,不论人类,亦或神秘学家,有极大概率会在短时间内毙命。”
“这些不幸的产物,通常被称为“感染种”。”
“他们正如哑弹,无人知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失控。”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陈述着:“列车长女士,这正是摆在您面前待解决的问题——一趟封闭的列车上,有可能隐藏着一名血食怪。”
“想必你我都很清楚,他会对全体乘客造成怎样的威胁。您打算就这样视而不见吗?”
告死鸟编织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就在这时——
“列车长,”连接门被轻轻推开,戴着黑色眼罩的小乘务员探进头来,“我接到车站的讯息,他们希望能和您当面确认一些问题——咦?”
她的话戛然而止,大眼睛眨了眨,眼前的二人隔得很远,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似乎刚经历一场不愉快的对话。
“噢!”艾玛立刻缩了缩脖子,“你们似乎在谈很重要的事,那么我一会儿再……”
“等等,我和你过去。”列车长打断了艾玛的退却,轻轻将围巾放在沙发一角。
她转向塞梅尔维斯,“不好意思,我得失陪一会儿。”
“一个行政流程,为了刚才掉下铁轨的旅客。列车和车站都需要一同配合。
“行政流程”。列车长刻意强调了这个词。
她迈步走向车门,艾玛赶紧让开,又快步跟上,但就在门前,列车长的脚步停下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那种仿佛临时想起的语气说道:
“哦,对了,调查员小姐。如果……你坚持要调查些什么的话,或许可以去查一下一位乘客。”
塞梅尔维斯带着疑惑问道:“谁?”
“塞缪尔·莱恩。”告死鸟吐出一个名字,“和一位家庭教师,还有两个小孩同行的那位先生。”
!!!
外界,塞缪尔背靠着车厢的脊背瞬间绷直,烟头灼热的气息逼近手指,他却没空关注。
怎么还有我的事?
塞缪尔·莱恩?塞梅尔维斯在脑海中快速过滤着上车时匆匆扫过的乘客面孔,对这个人只有一点模糊的印象。
她刚想追问为什么是他,列车长就已从敞开的车门离开,乘务员则像小鸭子般跟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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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外,塞缪尔脑海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碎片强行拼合。
为什么?
自己怎么就引起了车组人员的注意?
那个叫塞梅尔维斯的调查员说,这列车上可能有危险的血食怪,这应该和伊斯坦布尔的事件无关,时间对不上,那边的事情按理说已经被亨利处理好了。
那么,这是独立在伊斯坦布尔之外的新事件?
可为什么会提到自己的名字?而且是从列车长口中提及,而非调查员的信息。
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
塞缪尔快速回溯从上车站台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
检票时,那个小乘务员的异常停顿和凝视……餐车里,列车长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她们似乎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自己。
可自己明明没有特别的行为,衣着、谈吐、携带的行李都尽可能普通。
但联想到血食怪,再联想到亨利……
吊坠。
塞缪尔的手下意识地隔着衣物,按了按胸口,那枚封存着一滴亨利血液的玻璃吊坠,正传递着略高于体温的恒定暖意。
是它?
列车组有检测血食怪的手段?
没时间细想,车厢连接门的方向传来了开合声和逐渐清晰的脚步声——列车长和乘务员出来了。
塞缪尔立刻掐灭最后一点烟蒂,身体如同阴影般无声滑下,利用车厢底部与站台边缘的狭窄空隙,迅速隐匿到站台下方。
冰冷的雪水和污垢瞬间浸湿了他的裤脚,他屏息凝神,从车厢底盘的缝隙向外窥视。
他看到一个穿着厚实军大衣的车站守军迎向告死鸟,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列车长女士,”守军开口,声音刻意压低,“出了这样的事故,我们必须向上头交代,按照规程,必须暂停发车,除非……”
话语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想借这起事故进行勒索,塞缪尔对这种套路并不陌生。
但意料之外的,列车长并未对守军的无理要求有过多反应,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枚徽章交给了对方。
守军接过,仔细看了看,他脸上那副拿腔拿调的表情瞬间消融,“哈哈,原来是自己人……”
原本紧绷的态势和缓下来,就连列车长脸上也带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徽章?什么徽章有这么大能量?塞缪尔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就在这时,正与守军低声交谈的告死鸟,头颅忽然毫无征兆地转向了列车这边!
塞缪尔几乎是同时将头猛地向后一缩,再次没入车厢底部最深的阴影里。
几秒钟后,脚步声重新响起,最终停在了塞缪尔斜上方的车门位置。
塞缪尔在车底阴影中微微偏头,透过间隙向上窥视,只能看到告死鸟深色裙摆的一角。
她背对着乘务员利落地挥了挥手,“通知车站,去轨道上撒砂。准备发车了。”
“是,列车长!”艾玛清脆的应答声立刻响起,随即是细碎的跑开声。
要发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