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重生其三十六：涸”（1/1）
空气中的尴尬像受潮的棉絮，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苏诚那句质问的余响还在茶馆梁间打转，却被死寂一点点吞噬。大统领的身影在光影里忽明忽暗，被苏诚那双洞穿虚妄的眼睛盯得指尖发紧，连周身的数据流都乱了节奏。周围的“群众”依旧维持着僵硬的姿态，木雕般的脸上凝固着程式化的惊愕，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就在这时，空间泛起水波似的涟漪，淡金色的光粒如萤火虫般聚拢，渐渐凝成艾漠的身形。她的脚踝还带着初入实体的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却凭着记忆里的执念，跌跌撞撞冲向那间爬满青藤的小茶馆——那是他们当年约定，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汇合的地方。
木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哀鸣，艾漠的声音带着刚找回肉身的沙哑：“怎么了？你们……”
话没说完，她就被满室的低气压钉在原地。八仙桌旁，胡护的手指深深掐进茶盏边缘，指节泛白；陈熙霞别过脸，望着窗外飘落的、数据构成的枯叶，肩膀微微耸动；连向来咋咋呼呼的陆依佳，此刻都抿着唇，眼眶泛红。
胡护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水汽，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他不像了……艾漠，你看看现在的苏诚，哪还有半分当年的影子？”
他重重叹了口气，指尖在桌面上划出浅痕：“‘现宇宙’初见时，我还能从他身上摸到点熟悉的魂儿，就像隔着时空的两滴水，总能融到一块儿。可现在……”他摇了摇头，喉结滚动，“现在的他，比陌生人还生分。听说‘前宇宙’的苏诚，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你说，要是让他瞧见现在这副模样，瞧见我们为了找他，把命都豁出去好几次……他会当回事吗？说不定，还觉得我们是一群疯子。”
艾漠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疼得她喘不过气。她把目光投向艾星凌，那个总是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女人，此刻正盯着窗外出神，侧脸的线条绷得像弓弦。
“星凌……”艾漠的声音带着乞求。
艾星凌猛地转过头，眼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她抬手指向窗外，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你自己看！”
茶馆的木窗格像画框，框住了空地上那个陌生的身影。苏诚正站在那里，双臂张开，对着天空高声说着什么，手势激烈得像在指挥一场不存在的战役。他的目光扫过茶馆的方向，却像掠过空气，没有半分停留——仿佛窗内这些人，连同这片承载着记忆的茶馆，都只是他宏大叙事里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这简直是荒谬！”艾星凌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你忘了‘前宇宙’的毒茶事件吗？那时候的他，看到你端起茶杯，想都没想就冲过来，手被碎片划得鲜血直流，硬是把那杯毒茶泼了出去！他说‘你要是有事，我跟他们拼命’，那时候的眼神，亮得能烧穿黑暗！”
她忽然抓住艾漠的肩膀，指节几乎要嵌进对方肉里，眼底的决绝像淬了冰：“可现在呢？他连你在这里都不知道！连那杯茶里藏着什么都不在乎！他光顾着跟空气吵架，把你的安危抛到九霄云外！这样的他，还记得什么叫守护吗？”
“可是……”艾漠想辩解，想说苏诚或许是被领域迷了心窍，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苦涩的叹息——窗外的苏诚，确实陌生得让人心寒。
“够了！”艾星凌厉声打断她，目光像刀子似的扫过众人，“你们还没看清吗？这段记忆，这些所谓的情分，对他来说就是枷锁！他总活在‘前宇宙’的高光里，觉得自己是救世主，根本认不清现在的处境！”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砸在冰面上：“必须清除这段记忆。‘前宇宙’那些牺牲、守护，在这个领域里屁用没有！只会让他更自负，更看不清现实！我们要的是能破局的苏诚，不是活在回忆里的幽灵！”
茶馆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连尘埃都停止了浮动。胡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陈熙霞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茶碟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艾漠静静地凝视着窗外那个依然对着天空咆哮怒吼的孤独身影，心中涌起一阵无法言喻的悲凉与绝望。她的目光缓缓移向身旁那些为了所谓的而不择手段、甚至甘愿亲手扼杀昔日伙伴的人们，一股刺骨的寒意如潮水般从脚底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身躯，直抵灵魂深处。
在这一刻，艾漠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遥远的前宇宙时代，回忆起了那个曾经给予过她无尽温暖与勇气的苏诚。那个善良纯真的少年啊！总是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最后的那块珍贵无比的压缩饼干递给饥饿难耐的她；每当危险降临之际，也总是义无反顾地挺身而出，用坚实有力的臂膀为她抵挡枪林弹雨；即使身陷熊熊烈火之中，他也不忘紧紧握住她颤抖的手，温柔地安慰道：别怕，有我在呢……
然而如今，仅仅只是因为追求所谓虚无缥缈的真相以及遥不可及的未来，难道就必须要将那位舍生忘死守护众人的苏诚永远埋葬在历史的尘埃里吗？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此时，窗外的狂风骤然加剧，无情地席卷起几片看似真实实则虚伪的凋零树叶，它们在空中无助地盘旋飞舞，最终悄然飘落至苏诚的脚畔。而此刻的苏诚似乎并未察觉到这一幕，依旧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某些话语，情绪异常亢奋激昂，但他却浑然不知，就在他背后不远处的那家小小的茶馆内，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正在紧张激烈地上演——究竟要不要选择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经历呢？这个艰难的抉择如同一条阴险狡诈的剧毒藤蔓，死死缠住每一个人的心灵，让人深陷其中，难以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