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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篇 无那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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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雨落青石渡

雨丝像细针,扎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林昭缩了缩脖子,将油布伞往肩头又压了压。他是个走方郎中,这半月来为给老母抓药,从徽州府一路往西,进了这处叫“断魂岭”的山坳。

山坳里只有三两户人家,此刻都闭着门,檐角挂着的铜铃在风里叮当乱响,倒比雨声更瘆人。林昭正要敲最近一家的门,忽见墙根下蜷着个黑影——是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面朝下趴着,后颈插着半截桃木钉,血早被雨水冲成了淡红色。

“客官,别过去。”

沙哑的嗓音从背后传来。林昭猛地转身,见个佝偻着背的老者拄着竹杖,斗笠压得低,看不清脸。老者指了指地上的汉子:“这是赶尸的,昨儿半夜就死在这儿了。”

“赶尸?”林昭心头一跳。这山坳偏僻,怎会有赶尸匠?

老者没答,只道:“天要黑了,前头有座破庙,能避雨。你若想活,就别在夜里出庙门。”

林昭跟着老者往山坳深处走,雨幕里隐约看见几具用白布裹着的尸体,被草绳捆在竹架上,随风雨轻轻摇晃。最前面的尸体脚边,立着块木牌,朱砂写着“引魂幡”三个字。

“那是……”

“活人引的尸。”老者突然停步,竹杖重重戳在地上,“这山坳的规矩,死人得由活人引,不然……会变成‘无那魄’。”

“无那魄?”林昭从未听过这个词。

老者却不再解释,只道:“到了。”

破庙的门板早烂了,风灌进来,吹得供桌上的香灰打旋。林昭推门进去,见供桌上供着尊缺了左耳的土地公,神龛下堆着些发霉的干馍。他刚要找地方歇脚,忽听外头传来“咔嗒”一声——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

“谁?”他握紧药箱里的银针。

外头静了片刻,接着是“沙沙”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泥地上爬行。林昭壮着胆子凑到门缝边,借着闪电的光,看见个影子正往庙里爬——那东西没有脚,上半身贴着地面,头发垂下来遮住脸,后颈处空荡荡的,没有皮肉,露出白森森的颈椎骨。

“无那魄!”老者的声音从身后炸开,“快进里屋!”

林昭被老者拽进后殿,后殿有扇小窗,能看见前殿的情形。那无那魄已经爬进来了,它抬起头,林昭这才看清——它的脸是张泡涨了的皮,眼睛是两个黑洞,嘴里叼着半块发黑的馍,正往供桌底下塞。

“它在找什么?”林昭颤声问。

老者脸色煞白:“找自己的‘那魄’——人死之后,魂分三魄,天魄升天,地魄入土,人魄留于身。可这山坳的死人,人魄被山鬼扣了,只剩天、地二魄,便成了无那魄,永远在找自己的人魄。”

话音未落,前殿突然传来“砰”的一声。无那魄撞翻了供桌,土地公的泥像滚落在地,缺了耳朵的那边正对着后殿的窗。林昭眼睁睁看着那无那魄扑向土地公的泥像,一口咬在泥像的脖子上,竟撕下块泥来,往自己后颈的窟窿里塞!

“它在补自己的魄。”老者声音发抖,“可人魄早被山鬼吃了,补不上的……它会一直找,直到把活人的魄也啃了去。”

外头的无那魄突然转过脸,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后殿的窗。林昭浑身发冷,那东西的嘴裂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的牙,后颈的窟窿里还塞着半块泥,正往下滴着黑水。

“它发现我们了。”老者抄起供桌上的破木鱼,往门外扔去。木鱼砸在无那魄身上,它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退了两步,又朝窗户爬过来。

林昭抓起药箱里的雄黄粉,往窗缝里撒。无那魄碰到雄黄,皮肉立刻冒起白烟,它尖叫着翻滚出去,消失在雨幕里。

“明儿一早,往回走。”老者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这山坳的无那魄,是山鬼设的局,专等活人来填命。”

林昭摸着后颈的冷汗,望向窗外的雨。他忽然想起,方才那无那魄后颈的窟窿,形状竟和老者竹杖顶端的铜头一模一样。

第二章引魂幡的秘密

天刚亮,林昭就被老者推醒。老者说要带他去见个人,能解这山坳的邪。

两人沿着湿滑的山路往上,越走越静,连鸟叫都没有。林昭注意到,路边每隔十步就插着根引魂幡,幡上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风一吹,幡穗扫过他的手背,凉得像死人皮肤。

“这些幡是做什么的?”

“引无那魄的。”老者说,“山鬼要无那魄守着山坳,不让活人靠近,可总有些不知死活的,所以设了引魂幡,把无那魄引到幡下,再用活人引的尸做饵,让它们互相残杀。”

林昭心头一寒:“活人引的尸?就是昨天见的那些?”

老者点头:“赶尸人得用自己的血养尸,可这山坳的赶尸人,血里掺了山鬼的符水,所以引的尸会反过来吃活人。昨儿死的那个,就是新来的赶尸匠,没熬过三天。”

说话间,已到山顶。林昭看见座青瓦小院,院门挂着块褪色的红布,上书“安魂堂”三字。院里种着棵老槐树,树干上缠满了红绳,绳上挂着些铜铃,风一吹,铃声混着雨后的潮气,说不出的诡异。

“到了。”老者推开院门,“这是陈先生,能解无那魄的局。”

堂屋里飘着股苦艾味,一个穿月白长衫的中年男人正伏在案前写字,听见动静,抬眼笑道:“老周,你带客人来了?”

老者周福生搓了搓手:“陈先生,这郎中想问断魂岭的事。”

陈先生搁下笔,目光扫过林昭的药箱:“林郎中,你母亲可是心口疼?”

林昭一?怔:“先生如何得知?”

“你药箱里装的是苏合香丸,治心疾的。”陈先生笑了笑,“我懂点岐黄之术,不如先诊脉?”

林昭坐下,伸出手腕。陈先生的手指很凉,搭在他脉上,半晌道:“你脉象浮数,似有惊惧之症。可是昨夜遇了无那魄?”

林昭大惊,忙将昨夜所见说了。陈先生听完,沉吟道:“无那魄是山鬼的傀儡,山鬼要的是这山坳的龙脉。二十年前,山坳里出了个采参客,挖断了龙脉,山鬼发怒,降下瘟疫,死了百十号人。后来有高人说,得用活人引的尸镇住龙脉,可活人引的尸会成无那魄,所以山鬼设了这局,让无那魄互相残杀,永绝后患。”

“那高人就是您?”林昭问。

陈先生摇头:“我是来收局的。当年我师父设的引魂幡,如今该由我解了。”

周福生突然开口:“可解局要活人祭,陈先生,你真要这么做?”

“不然呢?”陈先生望向窗外,“无那魄越来越多,再不解,整个山坳都要被它们占了。”

林昭听得心惊,正要追问,外头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像是什么重物倒地。三人冲出去,只见老槐树下躺着具尸体——正是昨夜见过的赶尸匠,后颈的桃木钉还在,可他的脸却变成了青灰色,七窍里爬着白色的蛆虫。

“他不是被无那魄杀的。”陈先生蹲下身,掰开赶尸匠的手,掌心里攥着块带血的符,“是引魂幡的符反噬了。这山坳的引魂幡,每根都连着山鬼的命,谁碰谁死。”

周福生突然抓住林昭的胳膊:“你快走!这山坳的邪,不是你能解的!”

“我不走。”林昭挣开他的手,“我母亲还等着药,我得找出这无那魄的根由。”

陈先生拍了拍他的肩:“好,那我告诉你。无那魄的弱点在后颈的窟窿——那里是它的‘魄门’,若能塞进真正的魂魄,就能让它消散。可真正的魂魄哪里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当年采参客的后人。”陈先生望着远处的山雾,“采参客死后,他的后人被山鬼下了咒,变成了第一个无那魄。若能找到他的后人,或许能解开诅咒。”

这时,老槐树的枝叶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无数红绳断裂,铜铃疯狂作响。林昭抬头望去,只见树冠里站着个影子——它没有五官,全身笼罩在黑雾里,手里提着盏白灯笼,灯笼里的火竟是绿色的。

“山鬼醒了。”陈先生脸色骤变,“快进屋!”

众人刚退回堂屋,外头传来凄厉的尖叫。林昭扒着窗缝往外看,只见无数无那魄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的后颈窟窿里都塞着泥土或碎布,正朝着老槐树的方向爬去。

“它们在拜山鬼。”周福生声音发抖,“山鬼要吃它们的魄。”

陈先生突然抓起案上的桃木剑:“林郎中,你跟我来!”

第三章山鬼的白灯笼

堂屋的地窖里藏着陈先生的法器:八卦镜、朱砂碗、还有串用黑狗毛编的念珠。陈先生点燃三根香,插在八卦镜前的铜炉里,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香烧到一半,外头的尖叫声突然消失了。林昭趴在地窖的透气孔往外看,只见老槐树下站着那个黑雾影子,手里提的白灯笼绿光暴涨,照得周围的山壁一片惨绿。那些无那魄停在灯笼的光圈外,不敢靠近,却又舍不得离开,像群饿极了的狼围着肉。

“它在炼魄。”陈先生的声音有些发颤,“山鬼要把所有无那魄的魄炼成一颗‘聚魄珠’,用来补全自己的魂魄。”

“那怎么办?”

“得毁了白灯笼。”陈先生抓起桃木剑,“灯笼是用采参客的头盖骨做的,里面封着他最后一缕魂魄。只要打碎灯笼,山鬼就会现原形。”

林昭摸出药箱里的雄黄粉:“我用这个试试?”

“不行。”陈先生摇头,“雄黄只能驱普通的尸,对山鬼没用。你得帮我引开那些无那魄。”

“怎么引?”

“用你的血。”陈先生割破指尖,在八卦镜背面画了个符,“你的血里有阳气,无那魄闻到会追着你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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