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篇 傀儡引(2/2)
第三章傀儡师
他们在破庙里躲了三天。周明远说,这附近有个老傀儡师,专解邪祟,或许能制住。
老傀儡师住在山坳里的竹楼,门前种着排桃树,此时正开着粉白的花。竹帘掀开,走出个穿灰布衫的老者,须发皆白,眼睛却亮得像星子。
沈举人?老者打量他,你印堂发黑,是被缠上了。
沈砚点头,将经过说了一遍。老者听完,从袖中取出个木盒,打开是枚青铜铃铛,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
镇魂铃,是我师父传的。老者将铃铛系在沈砚腰间,引儿的线是活物,认主后便要吸人气。你需找到它的——就是阿沅的尸骨,烧了,才能彻底除它。
本源在哪?
当年阿沅投缳,班主怕事,将她草草埋在城隍庙后的乱葬岗。老者叹了口气,可甲申年那场变故后,乱葬岗被人平了,建了义庄。你若去,定要小心,会护着本源。
当夜,沈砚独自前往义庄。
义庄的门虚掩着,门环上挂着重锁,锁孔里塞着把干枯的艾草。他推开门,霉味混着香灰味扑面而来。正厅供着十来口薄棺,墙角堆着纸钱,风一吹,哗啦作响。
的线从房梁垂下来,在黑暗中泛着微光。沈砚握紧镇魂铃,一步步走向后院。
后院有棵老槐树,树下有座新坟,碑上没字,只画着朵并蒂莲。沈砚蹲下身,用匕首挖开土,腐叶下露出具白骨,头骨上有道深沟,应是上吊时绳子磨的。
你来了。
女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砚猛回头,见站在槐树下,水红戏服沾着泥,黑曜石眼珠在月光下泛着血光。它的线缠在老槐树上,树干上渗出暗红的汁液,像血。
阿沅...
的线突然暴长,缠上沈砚的双腿。他摔倒在地,镇魂铃滚到一边,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以为这铃能镇我?女子的声音从口中溢出,我本是活人,用发为线,以血为媒,早与这世间同寿。他负我,你助他,你们都该死!
线越收越紧,沈砚感觉骨头都要被勒断了。他拼尽全力,抓起地上的镇魂铃,用力摇晃。
叮——
铃声如雷,震得他耳膜生疼。的线突然松了,它踉跄着后退,黑曜石眼珠里流出两行血泪。
你...你竟用我的发做线...
沈砚这才看清,的线根本不是棉线,而是无数根女人的头发,细如牛毛,却坚韧无比。他想起《甲申年记》里写的以己发为线,原来阿沅将自己的头发编成线,缝在木偶里,只为等一个复仇的机会。
阿沅,我帮你。沈砚爬过去,抱起她的白骨,我带你离开这里。
的线突然软了,像条被抽了筋的蛇。它歪着头,黑曜石眼珠渐渐暗下去,最后一声,倒在地上。
沈砚将白骨装进布包,刚要离开,忽听背后有响动。
他回头,见义庄的正厅里站着个人,穿靛蓝短打,左脸有道蜈蚣似的疤——是戏班那个汉子。
你...你怎么在这?
汉子咧嘴笑,疤跟着扭动:班主死前说,要找替身,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他举起手,掌心里攥着把带血的傀儡线。
你才是的本源?沈砚后退一步。
我是班主的徒弟,阿沅的师兄。汉子一步步逼近,她投缳那天,我在场。班主说女人家就是麻烦,我恨他,也恨所有负心人。所以我把她的骨殖偷出来,做了,用她的发做线,要替她报仇。
可你害了多少人?
他们该死!汉子突然发狂,线如毒蛇般射出,你中举,他升官,他们都是帮凶!
沈砚闪身躲过,抓起镇魂铃摇晃。铃声里,汉子的线开始冒烟,他惨叫着松开手,线团在地上打滚,像条被烫到的蛇。
你...你竟破了我的牵机术...
汉子倒在地上,皮肤开始溃烂,露出里面青灰色的肌肉。他最后看了眼的尸体,喃喃道:阿沅,我...来陪你了。
第四章傀儡引
沈砚将阿沅的白骨葬在城外的小山坡上,种了株桃树。老傀儡师说,阿沅生前最爱桃花,这样她就能安息了。
回京后,沈砚辞了官,在城郊开了间傀儡戏班。他做的木偶没有线,全靠机关驱动,他说:人活一世,最该自己掌线。
可每到中元夜,他总会梦见。
梦里的还是那副模样,水红戏服,黑曜石眼珠,线从它关节处垂下来,却不再勒人,只是轻轻晃着,像在说些什么。
沈郎,你看这桃花开得多好。
有次他惊醒,发现枕边落了片桃花瓣,粉白的花瓣上,沾着点暗褐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
周明远来看他,见他案头摆着个新做的木偶,便问:这木偶怎么没线?
线在心里。沈砚摩挲着木偶的脸,人这一辈子,最该自己牵线。
周明远走后,沈砚打开木箱,取出个褪色的戏本。封皮上写着《傀儡引·甲申年记》,纸页间夹着根黑发,细如牛毛,却坚韧无比。
他轻轻抚过发丝,仿佛触到了阿沅的温度。
窗外,桃花正开得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