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篇 神农架志异(1/2)
第一章入山
大宁卫的秋深得早,霜色染透山脚时,林小满正蹲在药铺后院翻晒何首乌。竹匾里的块根泛着暗红,像浸了血的玉,他指尖一压,便渗出黏腻的汁液。
小满,收摊了。老掌柜的咳嗽声从里屋传来,明儿随张猎户进山,你不是要寻那味血见愁
林小满手一顿。血见愁是治他娘咳疾的奇药,只长在神农架最险的鬼见愁崖下,寻常人不敢去。可他娘咳了整月,痰里都带了血丝,再拖不得。
我收拾药篓。他应得急,把何首乌往竹匾里一扣,转身时碰翻了案头的《大宁府志》。书页哗啦散开,停在一幅插图上——青黑的山影间,缭绕着团团白雾,题着神农架,多毒瘴,有山精,食人骨。
他没细看,揣了包驱瘴的雄黄,连夜跟着张猎户进了山。
张猎户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左脸有道蜈蚣似的疤,据说是去年在鬼见愁被野猪拱的。他背着猎枪走在前面,腰间别着个铜铃,说能镇住山魈。林小满跟在后面,药篓里装着干粮、火折子和半瓶金疮药,越往里走,林子越密,参天古木的枝桠绞成网,漏下的光斑在地上爬,像无数双绿眼睛。
过了鹰嘴岩,就到鬼见愁的地界了。张猎户突然停步,从怀里摸出个陶碗,倒了点酒洒在石上,给山神爷敬口酒,求个平安。
林小满照做,酒液刚触到石头,就渗了进去,连个湿印都没留。他心里发紧,抬头望向岩顶——那里挂着片白雾,像条冻僵的蛇,正慢慢往山坳里游。
这雾邪性。张猎户啐了口唾沫,我上次来,也是这时候,雾里飘着股子腥甜,像死人血。后来王二牛说,那是山精在吐信子
话音未落,林子里突然响起一声。两人同时转头,只见棵老松的树杈上,挂着件靛蓝布衫,破破烂烂的,像被什么猛兽撕过。
是周猎户的!张猎户脸色骤变,上月他来采熊胆,说要找血见愁,就再没回来......
林小满喉结动了动,攥紧了药篓带子。风穿过林子,那布衫晃了晃,竟像活物般朝他们招了招手。
第二章空村
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尺。张猎户的铜铃响得急促,可那声音像被吸进了雾里,连回声都没有。林小满的额角开始冒冷汗,他摸出火折子,想点个火把,可火绒怎么也打不着。
别费劲了。张猎户突然说,这雾里有东西,能灭明火。
正说着,前头传来一声。张猎户快步上前,拨开齐腰的草,露出个土坑——坑底堆着些白骨,有人的,也有兽的,最上面那具,还穿着件熟悉的靛蓝布衫。
是周猎户......张猎户的声音发颤,他的猎枪呢?
林小满环顾四周,林子里静得诡异,连虫鸣都消失了。他弯腰捡起块石头,往坑外扔去,石头滚了十来步,突然的一声撞在什么硬东西上,接着是的响动,像有人拖着脚走路。
张猎户端起猎枪,可枪管在雾里直打颤。
声越来越近,雾中渐渐显出个人影——瘦得像根竹竿,披头散发,身上裹着破布,最骇人的是,他的脸没有皮,肌肉和血管都暴露在外,正顺着下巴往下滴着黑水。
山精!张猎户尖叫着扣动扳机,可子弹打在那东西身上,只溅起几点黑水,它反而笑了起来,声音像指甲刮过陶片:又来送肉的?
林小满胃里翻涌,转身就跑。可他刚迈出一步,就被什么东西绊倒,摔在个土包上。他撑起身子,发现这土包是座坟,碑上刻着明万历三十七年采药人李氏之墓,字迹被青苔盖了大半,却还能辨出字最后一笔,像把滴血的刀。
小满!张猎户的喊声从雾里传来,越来越远。
林小满爬起来,朝着相反方向跑。不知跑了多久,雾突然散了,眼前出现个破落的村子。几十间土房歪歪斜斜,墙缝里长着半人高的野蒿,村口的老槐树上吊着串褪色的红布,风一吹,红布拍打着树干,像在抽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推了间土房的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屋里很暗,只有个土灶,灶上摆着个缺了口的陶罐,里面盛着半罐黑乎乎的浆糊,闻着有股酸腐味。墙上贴着张褪色的纸,画着个穿红衣的女人,女人脚下踩着条青蛇,蛇身缠着个男人,男人的脸被划花了。
这是......林小满凑近看,纸角有行小字,永平二十三年,疫起,民献女巫,镇山精......
他正琢磨,外头突然传来的敲门声。
他握紧药篓带子。
是我,张猎户。门外的人声音发闷,像含了口泥。
林小满松了口气,拉开门闩。可门刚开一条缝,一只青灰色的手就伸了进来,指甲有三寸长,泛着幽光。他本能地往后退,可那手像有钩子,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小满,跟我走......张猎户的脸贴在门缝上,可那张脸没有眼白,瞳孔缩成针尖,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两排尖牙,血见愁在......
的一声,门被踹开。林小满被拽进屋,撞在土灶上,陶罐落地,黑浆溅了他一身。他抬头,看见张猎户站在门口,可那不是张猎户——他的左脸没有疤,取而代之的是块青紫色的胎记,形状像条盘着的蛇。
你不是张猎户!林小满嘶吼着,抓起灶边的柴刀。
那人笑了,声音又变回张猎户的,可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娘的病,得用血见愁,可血见愁......他指了指林小满的药篓,在你自己身上。
第三章血见愁
林小满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盯着自己的手,药篓里除了干粮,只有那包雄黄,哪来的血见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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