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母老虎与癞皮狗的沙粒（1/2）

午后一点半的阳光，温暖而慵懒，带着一种酒足饭饱后的醺然。

张甯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把她从踏入餐厅那一刻起，就始终处于“超频”状态的“社交能量场”里积攒的“废热”，全部吐了出来。

她那一直紧绷的、仿佛随时准备“迎战”的脊背，终于，肉眼可见地松垮了下来。

“活过来了？”

彦宸走在她身边，用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侧着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嗯。”张甯从鼻子里应了一声，她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自己那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散热完毕。电脑……重启成功。”

“哈哈，”彦宸被她这“专业术语”逗笑了，“我就说嘛，你刚才在饭桌上，那副‘坐如钟’的模样，我还以为你当场‘死机’了呢。”

两人沿着种满了梧桐树的马路牙子，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朝着彦宸自己那个独居的小窝（也是他们的“秘密基地”）晃悠过去。

刚吃饱，谁也不想走快。阳光穿过梧桐树叶，在人行道上洒下斑驳的、晃动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食困”的、懒洋洋的气息。

彦宸侧头看了她一眼，那张清冷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那颗在饭局上全程七上八下、生怕她“当场掀桌”的心，也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宁哥，”他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嗯？”

“我刚想起来，我老舅舅那番话，”彦宸摸了摸下巴，“虽然说得是慷慨激昂，但我估计他心里也挺‘煎熬’的。”

张甯抬起头：“煎熬？”

“是啊，”彦宸一脸“我懂”的表情，“芙蓉餐厅是咱们城里最好的川菜馆。可我老舅舅，他是山西人。”

张甯的“信息处理”系统卡顿了半秒：“……所以？”

“山西人！”彦宸夸张地比划着，“他们的人生信仰里，只有‘面’和‘醋’！你没看他刚才吃那个‘夫妻肺片’，眉头皱得，简直跟我家的搓衣板一样！他那是‘辣’得受不了，又不好意思说！”

张甯想了想，好像确实……力君老先生的筷子，始终都在那几道不辣的菜，比如雪花鸡淖、宫保虾球和清蒸鲈鱼上打转。

“那你们还点？”

“哎，这不是我妈点的嘛！她就爱热闹，觉得川菜‘火’！”彦宸叹了口气，“不过，山西人吧，虽然吃不了‘辣’，但他们特别能吃……另一种东西。”

他故意停顿，用眼角的余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张甯。

“他们……爱吃醋。”

张甯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仿佛没听懂他那“一语双关”的暗示。

“真的。”彦宸见她没反应，故意“科普”道，“山西人嗜醋如命，一顿饭离了醋就活不了。我老舅舅就是，刚才他没好意思要，在家里，他吃饺子、吃面条，甚至连吃米饭，都得倒半碗老陈醋。”

他贼眉鼠眼地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从这个角度来说，宁哥，我忽然发现……你跟我老舅舅，简直是‘忘年交’啊！这爱好，横跨半个世纪，都‘一脉相承’的……”

张甯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彦宸的求生欲瞬间上线，立刻改口：“……我是说，你们都对‘艺术’有独特的见解！嗯！就是这个意思！”

张甯懒得搭理他这套几乎是“明示”的把戏，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前走。

她只是转过头，继续面无表情地往前走。那根扎得一丝不苟的马尾辫，在午后的阳光下划过一道冷漠的、理性的弧线。

“哎……”

彦宸被她这“懒得跟你计较”的无视态度，噎得明明白白。他最怕的不是张甯发火，也不是她跟他讲道理，而是她这种“你的智力水平不足以让我产生情绪波动”的、纯粹的“物理性”平静。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三两步追上去，绕到她面前，倒退着走。强行切换了一个他自认为更“安全”的话题。

“不过话说回来，宁哥，”他几步追到她身边，又换上了一副“关切”的嘴脸，“你今天中午，是真没吃多少。我净看你扒拉面前那碟海蜇了。”

张甯目视前方：“我吃饱了。”

“饱了？那怎么可能！”彦宸夸张地叫了起来，“就你那点‘摄入量’，根本撑不起你那个‘高功耗’的大脑。要不是我妈给你夹了块排骨，我又给你夹了块鱼，你是不是就打算‘绝食’了？我妈还以为你减肥呢。”

他这话，仿佛触动了张甯的某个“开关”。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蹙着眉，很认真地反驳：“我没绝食。我是……手短，夹不到。”

“噗——”

彦宸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

“手……手短？”他强忍着笑意，那双桃花眼都眯成了一条缝，“宁哥，你再说一遍？你因为……什么？”

张甯的脸颊，微微泛起了一丝薄红。她显然也意识到这个“借口”是多么的“站不住脚”，尤其是在对比了她之前那句“我不是小孩子”的“英勇宣言”之后。

“……桌子太大了。”她试图找补。

“哦——桌子太大了。”彦宸拉长了声音，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他围着张甯，绕了两圈，像是在观察什么“珍稀动物”，嘴里啧啧称奇。

“我算是看明白了。”他一拍大腿，露出了那种“真相大白”的、欠揍的笑容，“宁哥，你这‘演技’可以啊！”

张甯的眉毛，彻底竖了起来：“……什么演技？”

“装的啊！”彦宸一脸“我已看穿一切”的得意，“一有大人在场，一到了那种‘正式场合’，你就开始‘装’！”

“我装什么？”

“装‘纯良无害’啊！”彦宸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注意到张甯的眼神已经开始“降温”，“你看看你中午那样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不吵不闹，不夹菜，不说话，头都不抬，就扒拉白饭。”

他凑到她面前，学着她当时的样子，缩起肩膀，低下头，用一种“怯生生”的语气说道：

“‘哎呀，我手短，夹不到……’”

“彦——宸！”

“哎哟，那小模样，”彦宸非但不知死活，反而变本加厉，“温顺得跟只小猫咪似的！把我妈、我二姨、我三舅妈……忽悠得一愣一愣的！都以为你是个多么‘乖巧’、多么‘文静’的好孩子！”

他得意洋洋地指着张甯：“结果呢？只有我知道！你这‘乖巧’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什么！”

张甯的眼中，已经开始闪烁起“杀人的光”。她的左手，已经悄悄地抬了起来，正在寻找一个最合适的“下手角度”。

“是什么？”她的声音，已经冷得快要掉冰渣了。

彦宸的“生存警报”终于迟钝地响起。他看着张甯那张“风雨欲来”的脸，以及那只“蓄势待发”的手，求生欲瞬间拉满。

“是……是……”他大脑飞速运转，刚才那股“作死”的劲头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汹涌澎湃的“彩虹屁”：

“是‘天纵奇才’！是‘绝代风华’！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的……‘仙女’！对！仙女！”

他义正辞严地总结：“仙女，怎么能当着那么多‘凡人’的面，伸长了胳膊去抢‘宫保虾球’呢？对不对！这不符合‘仙设’！是我肤浅了！是我不懂事！我检讨！”

这番“急转弯”的“求生宣言”，说得是如此“慷慨激昂”，又是如此“狗腿”。

可惜，晚了。

张甯那蓄势已久的手，没有收回的打算。

“仙女？”她冷笑一声，“我不是仙女。我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爱吃醋的母老虎’。”

“不不不，我瞎说的，宁哥……”

“你没瞎说。”张甯上前一步，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小恶魔”般的笑意，“我就爱吃醋，我就是母老虎。怎么了？”

“没……没怎么……”彦宸心虚地后退了半步。

她上前一步，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那你呢？”

“我？我当然是那个最懂你的‘护花使者’啊……”彦宸还在嘴硬。

“不。”张甯摇了摇手指，“你就是那条‘癞皮狗’。”

“……哈？！”

“一天到晚，皮子不痒痒，就浑身难受。”张甯的“学术总结”又来了，“非要‘挨挨蹭蹭’地凑上来，找打。”

彦宸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你就是欠，”张甯的嘴角勾起一丝“小恶魔”的弧度，“非要被我拧一把、掐一顿、再踹一脚，让你疼得‘走路都走不直’，你那一天的‘能量指标’，才算是‘达标’了，对吧？”

“我……”

彦宸刚想反驳，张甯已经“啪”的一声，推开了他那只又想搭上自己肩膀的“狗爪子”。

“离我远点。”

彦宸被她推得一个趔趄，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了。他死皮赖脸地又凑了上去，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贱兮兮地笑着。

两人打打闹闹，穿过了马路。

快到楼下时，张甯看着前面那栋熟悉的居民楼，脚步又慢了下来。

“不过，”她忽然开口，声音里，竟真的带上了一丝感慨，“说真的，彦宸，我真羡慕你。”

“嗯？”彦宸一愣，以为自己又说错了什么。

“我羡慕你有这么大一个家族，”张甯轻声说，“有那么多……亲人。”

她的声音很轻，很真诚。

彦宸彻底愣住了。

他没想到，那个被“社交地雷”吓得“瞳孔微缩”的张甯，在“劫后余生”之后，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怜爱”和“骄傲”的情绪，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她……她被“同化”了？她感受到“家族的温暖”了？

“宁哥……”彦宸的声音，也瞬间变得无比殷切和温柔。他上前一步，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你别羡慕啊。”他笨拙地安慰着，“你看，这不……这不也挺好的吗？我老舅舅不也挺喜欢你的吗？”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宣誓”的、庄重的语气，说出了那句他早就想说的话：

“而且，就像你之前说的……‘迟早要习惯的’。”

“很快，你就会习惯的。”

他满眼期待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感动，或者，至少是一个害羞的点头。

她看着彦宸那张“殷切”到近乎“愚蠢”的脸，忽然，微微歪了歪头。

“彦宸。”

“在！”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啊？”彦宸的笑容，僵住了。

“你是不是以为……”她的语气，充满了“学术探讨”的冷静，“我是觉得，人多，很‘好玩’？很‘温暖’？”

“……不、不然呢？”彦宸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呵。”

张甯那总是紧绷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在彦宸看来，简直“小恶魔”附体的、极其“残忍”的弧度。

“我是在想……”

她凑近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报复”的、愉悦的“光芒”：

“……如果我也有这么多‘三姑六婆’、‘二姨三舅’，下次，我就把你，也抓过去。”

“抓……抓过去干嘛？”

“让你，也好好‘享受’一下，”她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她刚刚“计算”出来的、最精准的“词汇”：

“——这，‘社交地雷网’的……‘乐趣’啊！”

“……”

彦宸脸上的“神圣”与“狂喜”，在0.1秒内，瞬间崩塌、粉碎、风化。

他石化了。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自己被十几个、几十个、面无表情的、智商全在160以上的、“张甯Ps版”、“张甯Pro版”、“张甯Max版”的“亲戚”们，团团围住。

“彦宸同学，请阐述一下，你的‘高繁衍价值’，具体体现在哪些‘生物性指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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