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静默苍穹·未时(1/2)
从水镜湖回来后第七天,丑时三刻。
齐风雅站在洞明阁顶层,手里握着那枚裂痕累累的顾问晶片。晶片在她掌心微微发烫,像一颗垂死的心脏在做最后的搏动。七天来,她尝试了姜氏血脉记载的所有秘法、议会技术院提供的十七种解码方案、甚至让未已用执念共鸣去“感受”残片里的记忆,但晶片始终沉默。
除了最初涌入的那些末日碎片,再无回应。
就像那个未来玄微子已经彻底燃尽,连一缕可供追溯的烟尘都没留下。
“或许不是技术问题。”斩渊抱着剑靠在门边,阴影遮住他半张脸,“是权限。我们缺一把‘钥匙’——只有特定的人,或者特定的状态,才能激活剩下的信息。”
“特定的人……”齐风雅看向西方,那是水镜湖的方向,“园丁?”
“她显然知道更多。但她不会说。”斩渊摇头,“那个女人的每一句话都像修剪过的盆栽,漂亮,但形状是别人定的。”
窗外传来细微的破空声。
一道黯淡的银色流光穿过洞明阁的防护结界——不是强行突破,是像水滴融入水面那样“渗透”进来。流光落地,化作玄微子的身影。
但他现在的状态很糟。
暗银色长袍多处撕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像电路烧灼般的焦痕。左眼那枚顾问晶片表面爬满蛛网裂痕,和他带回来的那枚残片如出一辙。最可怕的是他的右手,从指尖到小臂完全透明化,能清晰看见骨骼和血管的虚影,仿佛正在从这个世界被“擦除”。
“你……”齐风雅起身。
“第七庭内部清洗。”玄微子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咳血,“清除派以‘泄露观察技术、协助实验体违规’为由,弹劾了自主派三名高级议员。弹劾通过了。”
他靠在墙上,仅剩的左手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卷薄如蝉翼的银色箔纸:
“这是他们在投票前分发的‘证据材料’——我们水镜湖之行的完整监控记录。从我们抵达湖畔,到湖底玄微子出现,到园丁现身……全都有。包括我们所有的对话、表情、能量波动。”
齐风雅接过箔纸。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段立体影像自动播放:
画面里,他们四人站在湖畔,湖底玄微子正在燃烧,园丁温婉微笑地说着“风雨要来了”。而影像的角落里,标注着一行冰冷的分析数据:
“实验体行为模式:主动性探索缸壁结构,风险评估上升至‘橙二’级。”
“关联个体‘园丁’疑似进行非授权引导,建议审查。”
“处理意见:启动‘静默协议’前置程序,对实验场Z-127实施……”
后面的文字突然模糊,像被强光烧灼过。
“静默协议是什么?”斩渊问。
“格式化的一种。”玄微子闭上眼睛,“但不是抹除数据,而是……‘冻结’。将整个培养皿的时间流速降至亿分之一,近乎静止。这样既保留了实验样本,又防止了‘变量继续增殖’。”
“我们会被冻住?”赵元宝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被未已搀扶着,脸色比纸还白,“像琥珀里的虫子?”
“比那更糟。”玄微子睁开眼,右眼深处的金色正在缓慢黯淡,“静默状态中,意识会被困在无限循环的梦境里,重复你最恐惧或最渴望的场景,直到灵魂自我瓦解。观察者管这叫……‘压力测试终极版’。”
死寂。
“前置程序已经启动。”玄微子继续说,“七十二个标准时后——也就是我们这边的九天后,第七庭将进行最终表决。如果通过,静默协议会在二十四小时内覆盖整个三界。”
“怎么阻止?”齐风雅声音平静得可怕。
“两个方法。”玄微子竖起两根透明的手指,“第一,在表决前,证明清除派的‘证据’是伪造的,或者证明我们的探索行为符合协议——但水镜湖监控是铁证,这条路基本死了。”
“第二呢?”
“第二,”他顿了顿,“让表决……无法进行。”
“什么意思?”
玄微子看向齐风雅,仅剩的左眼里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光:
“第七庭的议事厅,位于‘永恒回廊’第三万六千五百环。那里是观察者的核心行政区域之一,有最高级别的时空防护。但有一个漏洞——”
他压低声音:
“每次重大表决前,七名轮值议员需要亲自到场,将各自的‘权柄密钥’插入议席的认证槽,才能启动投票程序。这个过程,会持续大约……三息。”
“而就在这三息里,整个议事厅的防护会降到最低——因为权柄密钥本身就是最高权限,系统默认持有者不可能攻击自己。”
齐风雅听懂了:“你想在那三息里……攻击议事厅?”
“不,是入侵。”玄微子纠正,“我的顾问晶片虽然破损,但核心认证码还在。如果我能进入议事厅,在密钥插入的瞬间,强行将自己的晶片接入系统……我可以短暂夺取‘一票’。”
“一票有什么用?他们七个人。”
“一票,足够我投下‘否决’。”玄微子笑了,笑容凄厉,“然后系统会判定‘表决程序出现逻辑冲突’,自动冻结议题,进入为期三十个标准时的重新审议期。”
“三十个标准时……差不多是我们这边的一个月。”赵元宝快速换算,“但之后呢?一个月后他们重新表决,不还是一样?”
“不一样。”玄微子摇头,“这一个月里,清除派的三名议员会进入‘强制冷静期’——这是观察者的内部规章,当表决出现异常否决时,投赞成票的议员需要接受心理审查,以防被情绪或外部因素干扰判断。”
他看向齐风雅:
“而这一个月,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要么,找到彻底推翻静默协议的理由。”
“要么……”他顿了顿,“做好战争的准备。”
“战争?”斩渊皱眉,“和观察者?”
“不。”玄微子说,“是和‘静默协议’本身。如果协议最终通过,我们必须在它覆盖三界之前……找到一条‘缝隙’,钻出去。哪怕只钻出去一部分人,哪怕只是几缕魂魄。”
“缝隙在哪里?”
“我不知道。”玄微子坦诚,“但园丁可能知道。她暗示过‘缸壁有裂缝’,水镜湖只是其中一道。如果我们能找到其他裂缝,或许……能在被冻结前,送出去一些‘种子’。”
“种子?”
“文明的种子。”齐风雅接过话,声音很轻,“知识、记忆、传承……所有能证明‘我们存在过、思考过、反抗过’的东西。即使这个三界被冻成琥珀,至少还有一点光,漏到了外面。”
她走到窗边,看着下方沉睡的凌霄宝殿、远方的山河湖海:
“但这需要议会全体同意。需要所有人都明白——我们可能救不了所有人,甚至可能救不了任何人。我们只是在为‘可能性’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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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议会紧急会议。
两百零三人再次聚集,但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沉重。
齐风雅没有隐瞒。她展示了玄微子带回的监控箔纸,播放了第七庭的裁决倒计时,公布了“静默协议”的细节和“种子计划”的构想。
起初是死寂。
然后爆发。
“所以我们要放弃?”一个妖族议员拍案而起,现出部分兽相,獠牙毕露,“放弃三界亿万生灵,只送出去几个‘种子’?这和逃兵有什么区别?!”
“不是放弃,是备份。”人间一位老学者颤抖着说,“就像……就像藏书楼失火前,抢运出几箱最珍贵的孤本。书烧了,但知识还在。”
“可人呢?!”西天一位罗汉双目含泪,“那些等着来世再聚的夫妻、那些修行千载只为证道的修士、那些懵懂无知却认真活着的凡人……他们怎么办?告诉他们‘对不起,你们要被冻在永恒噩梦里了,但我们会在外面记得你们’?”
“那你说怎么办?!”斩渊突然咆哮,剑意失控,在偏殿墙壁上划出深深剑痕,“硬拼?梵音海那条执法者我们都打不过,现在要打整个观察者第七庭?打啊!谁去?你去?还是你去?!”
他环视众人,眼眶发红:
“老子也想当英雄,想一剑劈开那狗屁缸壁,把所有人都带出去!可老子做不到!那个来自未来的玄微子做到了——他燃烧自己,看到了缸外的光,然后呢?然后他的整个时间线都塌了!所有人都死了!这就是逞英雄的代价!”
殿内安静下来。
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我有个问题。”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声音响起。
是未已。
少年阴差站在角落,身体比七天前更透明了,仿佛随时会消散。但他抬起头,眼神清澈:
“静默协议……会覆盖轮回吗?”
齐风雅怔了怔:“什么意思?”
“如果三界被冻结,地府的轮回体系还会运转吗?那些还没投胎的魂魄,那些正在受刑的恶鬼,那些等待超度的亡魂……他们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连玄微子都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理论上,静默是全域覆盖。轮回……会停。”
“也就是说,”未已轻声说,“那些已经死了的人,连‘永恒噩梦’的资格都没有。他们会卡在生与死的夹缝里,永远等不到下一世。”
他顿了顿:
“我在轮回殿整理档案时,看过最古老的卷宗。上面说,三界初开时,本没有轮回。是后土娘娘怜悯众生生死无常,以身化道,才开辟了六道,让灵魂有个归处。”
“后土娘娘牺牲自己,不是为了让我们今天……放弃这个归处。”
他走到大殿中央,向所有人鞠躬:
“我修为最低,见识最浅,可能没资格说这些话。”
“但我想……如果一定要选‘种子’,能不能……把轮回的‘道’也送出去?”
“哪怕只能送出去一点点规则,哪怕只能在一个很小很小的新世界里……重建一个很简陋的轮回。”
“至少……让那些死在琥珀里的灵魂知道,他们等待的东西……没有彻底消失。”
少年说完,退回角落,头埋得很低,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
长久的沉默。
然后,慧难第一个站起来。
“贫僧支持‘种子计划’。”他双手合十,声音平静,“但种子不能只包含‘知识’,必须包含‘慈悲’。没有慈悲的知识,只是另一种武器。”
“我同意。”一位地府的老判官颤巍巍举手,“送出去的东西里……加一套《幽冥律》吧。告诉新世界的人:哪怕死后,也要有规矩,也要讲公道。”
“算我一个。”赵元宝在软榻上举起那枚铜钱,“小爷我把剩下的财运全押上,算一条‘缝隙’的位置——卦象显示,除了水镜湖,还有两处。一处在‘归墟海眼’,另一处……在‘凌霄宝殿底下’。”
“凌霄宝殿底下?”众人愕然。
“没错。”赵元宝咧嘴笑,笑容惨淡,“玉帝的龙椅权威,坐镇在缸壁的破洞上。”
齐风雅闭上眼睛。
当她再睁开时,左眼的泪痣光芒大盛——不是洞明之瞳在运转,是某种更深层的、属于姜氏血脉本源的东西在苏醒。
她看到了。
在凌霄宝殿地底三万六千丈深处,确实有一道“裂缝”。但那不是水镜湖那种时空凝结的裂缝,而是……规则的裂缝。无数条天道铁律在那里交织、碰撞、磨损,形成了一个微小的“逻辑黑洞”。
任何靠近的东西,都会被分解成最基础的规则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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