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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潜入黑市·亥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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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都城外的夜,黑得粘稠。

不是没有光,而是光线被某种东西吞噬了——城墙上的鬼火灯笼明明亮着,但光线出不了三丈,就被无形的黑暗吞没。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纸灰和某种甜腻到发臭的气味混合的味道,那是人间供奉、地府阴气和魔界浊息在这里交汇产生的独特“三不管气息”。

子时三刻。

齐风雅站在城外十里处的一片乱葬岗边缘。她换了一身装束:月白长衫换成深灰色的粗布短打,长发用麻绳束在脑后,腰间挂着一个不起眼的褡裢——里面装着赵元宝给的玉牌,还有几件必要的道具。

脸上做了易容,不是法术变幻,而是李慕白用草药调制的“幻颜泥”,能暂时改变面部轮廓和肤色。此刻的她看起来像个三十出头、面容普通的女行商,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但收敛了锋芒,显得温和许多。

李慕白站在她身侧,穿着打补丁的麻布道袍,背上背着个破药箱,脸上也抹了药泥,像个走方郎中。他的药灵眼在夜色中微微泛着碧绿的光,像两盏小灯。

最紧张的是陆念灯。

少年穿着一身半旧的书生青衫——这是他自己要求的,说父亲当年就常穿这身走夜路。他手里没提灯笼,那团魂火被他小心地收在心口位置,隔着衣服能看见微弱的橙金色光晕。

他不断深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本《灯下录》。

“别紧张。”李慕白低声说,“黑市里都是见不得光的人,没人会仔细盘查。记住,我们是来买‘记忆美容’的——你扮演我侄子,因为暗恋一个不可能的人,痛苦到想忘记这段感情,所以来黑市求药。”

“为什么是这种理由?”陆念灯脸有点红。

“因为这种故事在黑市最常见,也最不引人怀疑。”齐风雅开口,声音也变了,带着些许沙哑,“忘忧仙子最喜欢这种客户——情感越强烈,记忆越有价值,她能抽取的‘情丝’就越多。”

她从褡裢里取出赵元宝给的三枚玉牌,分给两人。

玉牌入手冰凉,表面那扭曲的鬼脸似乎动了一下,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佩戴好,它能掩盖我们的‘官方气息’。”齐风雅将玉牌挂在脖子上,鬼脸紧贴胸口,一股阴冷的气息立刻弥漫全身,“记住,进了黑市,不要用法庭的术法,不要提新法条文,不要表现出对时间的过度敏感——我们就是普通的、想走捷径的凡人。”

陆念灯点头,挂上玉牌。

阴冷入体的瞬间,他怀中的魂火猛地一颤,但很快又平静下来,只是光芒更内敛了。

李慕白最后一个挂上玉牌,药灵眼的碧光彻底熄灭,眼神变得浑浊,像个真正的江湖郎中。

“走吧。”齐风雅走向乱葬岗深处。

没有路,只有歪斜的墓碑和散落的枯骨。但在齐风雅眼中,这里的地面有清晰的“足迹轨迹”——不是脚印,而是因果线被频繁踩踏后留下的印记。

她沿着那些隐形的轨迹前进,穿过一片枯树林,绕过一座半塌的义庄,最后停在一口废弃的枯井前。

井口被一块残破的石磨盘盖着,磨盘上刻着模糊的字迹:

【忘川非川,忧乐自知】

“就是这里。”齐风雅示意两人退后,自己走上前,右手按在磨盘中央。

不是用力推,而是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注入——那气息模拟的是“赵元宝”的财神血脉波动,带着铜钱的金属味和财运的浮夸感。

磨盘缓缓旋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井口露出的不是井底,而是一道向下的阶梯。阶梯两侧的墙壁镶嵌着惨绿色的磷火石,光线昏暗,勉强照亮脚下。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臭味更浓了,还夹杂着隐约的哭声和笑声——不是同一处传来,而是从不同方向飘来,错乱不堪。

三人对视一眼,依次踏入。

阶梯很长,一路向下。越走越深,温度越低,墙壁上的磷火石从惨绿变成暗红,最后变成诡异的紫色。阶梯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浮雕着无数张脸——有哭有笑,有怒有哀,每张脸的眼睛都在转动,齐刷刷地盯着来人。

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

【孟婆汤黑市·忘忧阁】

门自动开了。

没有声音,只是无声滑开。门后的景象,让陆念灯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巨大的、穹顶高耸的地下溶洞。洞壁镶嵌着数不清的水晶球,每个水晶球里都封存着一团流动的光——那是被提取、压缩、待售的“记忆片段”。水晶球按照颜色分类摆放:粉色的堆在“爱情区”,金色的在“荣耀区”,银色的在“智慧区”,血红色的在“仇恨区”……甚至还有一片黑色的区域,标签写着“痛苦与绝望·特价处理”。

溶洞中央是一个环形的“服务台”,台后站着十几个穿着统一黑色长裙的女子,面容姣好,笑容甜美,但眼神空洞如人偶。她们正接待着形形色色的“客人”:

一个穿着官袍的胖员外,正指着粉色区的一个水晶球,急切地说:“就要这段!当年我和小翠在桃花树下的那段!多少钱都行!”

一个面容枯槁的老道士,在金色区徘徊,喃喃自语:“贫道要飞升那天的记忆……不,要飞升成功的那段……可贫道明明失败了……”

一个年轻书生蹲在黑色区前,抱着头哭:“求求你们,把那场火灾的记忆删掉……我每晚都梦见我娘在火里叫我……”

而在服务台最深处,坐着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织锦长裙,裙摆绣着无数细密的、蠕动的丝线图案。长发如瀑,只用一根白骨簪子松松绾着。面容极美,但美得没有生气,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她正低着头,手里捻着一根半透明的丝线,那丝线另一端连着服务台前一个客人的眉心。

她的手指轻轻拨动丝线,像在弹琴。

客人的表情随之变化:从痛苦变成迷茫,从迷茫变成平静,最后变成一种诡异的、空洞的愉悦。

“好了。”女人松开丝线,声音轻柔得像羽毛,“那段不伦之恋的记忆已经剥离,换成了一段‘刻苦读书终得功名’的励志片段。收费:三年阳寿,或者等值的功德点数。”

客人呆呆地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上——玉佩一接触女人的手,立刻黯淡下去,而客人肉眼可见地衰老了几分。

女人将玉佩随手扔进脚边的竹篓,竹篓里已经堆了半筐类似的“寿命抵押物”。

“忘忧仙子。”齐风雅低声说。

李慕白眯起眼:“她在抽‘情丝’。瑶池织女的禁术——用情绪凝丝,编织记忆。难怪能如此精准地删改。”

陆念灯紧紧盯着那些水晶球,怀中的魂火在躁动。

他能看见,每个水晶球上都连着无数细小的因果线——有些线还连着原主,有些已经断了。而那些断了线的水晶球,内部的光正在缓慢暗淡,最终会变成毫无价值的灰色石头。

“记忆被剥离后,原主会怎样?”他小声问。

“会‘空’掉。”齐风雅说,“不是遗忘,是那段人生经历变成空白。就像一本书被撕掉几页,留下参差不齐的断口。时间长了,魂魄会因为这些‘空洞’而结构不稳,容易破碎。”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袍的侍者走到三人面前。

“三位面生。”侍者声音机械,“第一次来忘忧阁?需要什么服务?”

齐风雅上前一步,换上商人特有的圆滑笑容:“小哥好眼力。这是我弟弟和他侄子。”她指指李慕白和陆念灯,“我这侄子啊,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茶饭不思,眼看就要误了科举。听说忘忧仙子能解此忧,特来相求。”

侍者打量了陆念灯一眼,少年适时地露出痛苦又羞涩的表情——这倒不用演,他想起了父亲,眼神自然就悲戚了。

“情伤?”侍者点头,“请随我来,登记一下基本信息。”

三人跟着侍者走到服务台侧面的一个偏厅。厅里摆着几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和一支骨笔。

“填写‘记忆美容申请表’。”侍者递过册子,“写明要删除的记忆内容、替代记忆的模板选择、以及支付方式——阳寿、功德、气运、或者特殊物品抵押皆可。”

齐风雅接过册子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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