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镜影迷踪,腊月之约(2/2)
墨烬被两名侍卫搀扶着进来时,已虚弱得几乎无法站立。胸口的铜镜完全变成了乌黑色,边缘的腐蚀已蔓延到脖颈,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焦糊味,让人闻之欲呕。
“陛下怀疑老朽?”他看着绵忻,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老朽不辩解。万镜窟确是老朽疏忽,未曾察觉冢主早已在其中动了手脚。至于心镜碎裂……那是天意。崇祯爷留下心镜时便说过,此镜只能用一次,用过即碎,无法逆转。”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卷,缓缓展开:“这是老朽昨夜耗尽残存镜力绘制的‘破镜阵图’。腊月二十三之夜,冢主将以镜天仪为核心,引三百人气血唤醒镜龙。陛下若想破局,需在仪式开始前,破坏镜天仪的‘三枢’——天枢、地枢、人枢。”
羊皮卷上,镜天仪的结构图清晰可见,三个红点分别标注在镜台的顶部、底部和中部。
“天枢在镜台顶层,是母镜所在之处,也是镜龙意识的核心;地枢在镜台基座,是汇聚天地阴气与气血之力的阵眼;人枢……”墨烬顿了顿,目光凝重,“就是那三百名祭品所跪的方位,是气血之力的来源。破坏任意一枢,仪式都会瞬间中断,镜龙无法苏醒。”
“如何破坏?”绵忻追问。
“天枢需以八镜魄之力正面击碎母镜;地枢需以纯阳之血污染阵眼,阻断阴气汇聚;人枢……”墨烬看向绵忻,“需陛下以天子之威,唤醒那些被镜术迷惑的祭品——他们并非完全失去神智,只是心神被禁锢,若听到真龙天子的喝令,或许能挣脱控制,自行溃散。”
绵忻仔细记下要点,又问:“先生伤势如此沉重,如何能撑到腊月二十三?”
“镜魄反噬,命不久矣。”墨烬惨然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但老朽会以残存的镜力吊住性命,在腊月二十三前赶到衡山。届时,老朽会以自身为引,牵制一部分镜天仪的力量,助陛下一臂之力。”
“为何要帮朕?”绵忻直视着他,目光锐利,“你与墨镜是兄弟,与朱家有渊源,为何要助朕这个爱新觉罗的皇帝?”
“因为慈炯。”墨烬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孩子虽非老朽亲生,但三百年相伴,早已如父子一般。他被冢主掳走,囚于青铜棺椁之中,日夜承受镜魄侵蚀之苦,老朽……必须救他。”
他挣扎着跪下,声音嘶哑:“陛下,老朽一生为执念所困,为了完成洪武爷的遗愿,做了许多错事,害了许多人。但这一次,老朽想做个对的选择。求陛下……给老朽一个赎罪的机会。”
绵忻扶起他,沉默片刻后,缓缓点头:“朕信你这一次。”
十一月初十,夜。
养心殿暗室,烛火如豆。绵忻独自盘膝而坐,闭目凝神。距离腊月二十三只剩十三天,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完全掌控体内的八镜魄——至少,要能自由调用八德之力,才有与冢主、镜龙抗衡的资本。
意识海中,八道信念虚影比以往更加凝实。徐达手持长枪,身姿挺拔如松;常遇春挽弓搭箭,眼神锐利如鹰;刘基手持羽扇,面容沉静如水;其余诸将或肃立,或沉思,不再是以往争吵不休的模样,而是如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静静等待着统帅的号令。
“诸卿。”绵忻在心中默念,“腊月二十三之战,关乎太子性命,关乎三百无辜生民,更关乎天下安稳。朕需要你们的力量,与朕一同破局。”
八道虚影齐齐躬身,声音洪亮如雷:“臣等愿为陛下效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是效死,是求生。”绵忻摇头,“为那些无辜者求生,为这天下求生,也为我们自己求生。”
他运转心法,引导着体内的镜魄之力。八股暖流从心口涌出,顺着经脉游走全身,温润而平和。这一次,镜魄之力不再狂暴失控,而是温顺如臂使指,流转间,龙凤印记的灼痛渐渐消退,蔓延的裂痕也开始缓慢愈合。
但就在功行圆满,八镜魄之力即将完全融合的刹那,异变突生!
心口印记中,那道被心镜碎片划破的“碎己”伤痕,突然爆发刺目的血光!血光之中,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浮现——头戴十二旒冠,身着明黄龙袍,面容与绵忻有七分相似,但眼神空洞如深渊,毫无生气。
镜龙虚影!
“你终于来了。”虚影开口,声音如万镜齐鸣,震得意识海嗡嗡作响,“本座等你很久了。”
绵忻强定心神,直视着虚影:“你就是镜龙?三百年前被镇龙镜封印的存在?”
“镜龙?那只是凡人为本座取的俗名。”虚影轻笑,声音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慢,“本座是‘镜天’意志的化身,是这世间一切镜魄的主宰。三百年了,本座终于等到一个合适的宿主——八德归位,龙凤同体,你比朱慈炯那个废物强多了。”
“你想占据朕的身体,降临人世?”
“不是占据,是融合。”虚影张开双臂,周身散发出磅礴的威压,“与本座融合,你将拥有驾驭九州龙脉、重塑山河的无上力量。届时,大清算什么?天下都是你的!那些污秽不堪的凡人,那些腐朽堕落的世道,统统可以重铸成完美无瑕的镜中世界,永恒不朽!”
“朕拒绝。”绵忻语气坚定,毫无动摇。
“拒绝?”虚影冷笑,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你以为你有选择的余地?你的儿子在本座手中,那三百条人命在本座手中,就连你体内的八镜魄,也早已烙下本座的印记。腊月二十三,无论你来不来衡山,本座都会降临。区别只在于……你是自愿成为本座的一部分,尊享永恒;还是被本座强行吞噬,魂飞魄散。”
话音未落,虚影猛地扑向绵忻的意识核心!
“护驾!”徐达虚影手持长枪,率先上前阻拦;常遇春张弓搭箭,射出一道金色箭芒;刘基掷出八卦阵图,化作一道屏障。八道信念虚影齐齐发力,与镜龙虚影战作一团!
意识海中天翻地覆,巨浪滔天。绵忻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撕裂,镜龙的意志如毒蛇般钻入每一个念头,试图操控他的神智。
“皇阿玛……”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个稚嫩的声音穿透意识的混沌,如清泉般流入心田。
是弈志!现实中,孩子不知何时挣脱了嬷嬷的看护,跑到了暗室外,正隔着门板小声呼唤:“皇阿玛,您在里面吗?志儿……做了个噩梦,梦见皇阿玛不见了。”
这一声呼唤,如同一道惊雷,让绵忻的意识陡然清醒!八道信念虚影光芒大盛,合力将镜龙虚影逼退数步!
“父子连心……可恨!”镜龙虚影不甘地嘶吼,声音中满是怨毒,“但没用的!腊月二十三,本座会让你们父子……在镜中永远团聚!”
虚影渐渐消散,意识海恢复平静。
绵忻猛地睁眼,大汗淋漓,衣衫已完全湿透。他冲出门,一把将门外的弈志搂入怀中:“志儿,你怎么来了?外面冷,快回屋。”
孩子紧紧搂住父亲的脖子,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声音带着哭腔:“志儿想皇阿玛了。皇阿玛,您别去那个黑地方好不好?志儿怕再也见不到您了。”
绵忻心中一痛,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柔声道:“皇阿玛答应你,一定会回来。等皇阿玛回来,就带你去放风筝,去御花园看牡丹,好不好?”
十一月十五,衡山脚下密林。
林墨率领的三百精锐已潜伏三日。他们伪装成猎户、樵夫、行商,分散在祝融峰周围的山林中,布下天罗地网。暗哨传回消息:山中确有大规模人员活动,每日都有黑衣人以采药、修路为名,运送大量铜器、木材上山,戒备森严,生人勿近。
“王爷,您看这个。”一名暗卫手持一块沾血的碎布,快步走到林墨面前,“在山涧下游发现的,应该是从山上扔下来的,上面有镜粉的痕迹。”
碎布是寻常百姓穿的粗棉布,但血迹中混着细微的金色粉末——正是镜粉!
“还有这个。”另一名暗卫递上一枚铜钱,铜钱边缘磨损严重,但背面刻着奇怪的纹路,“在溪流中捞到的,被一块石头包裹着,像是……某种信物。”
林墨接过铜钱,借着林间的微光仔细查看,脸色骤然一变。铜钱背面,用极细的线条刻着一幅微缩地图,正是祝融峰地下镜窟的布局图,镜天仪的位置、三枢的所在,标注得一清二楚!而在地图的边缘,还有一行小字:
“腊月二十三,子时三刻,镜龙出。欲救太子,先破人枢——祭品中有内应,左臂系红绳者为号。”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这是谁送的?”林墨急声追问,心中满是疑惑。
“不知。”暗卫摇头,“铜钱是裹在一块巨石里,从上游漂下来的,周围没有任何人影。”
上游?正是祝融峰镜天仪所在的方向。
所以,那些被掳走的祭品中,有人并未完全被控制,正在暗中传递消息?
林墨握紧手中的铜钱,望向云雾缭绕的祝融峰巅,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皇兄,您看到了吗?我们并非毫无胜算,这场仗,我们还有机会!
而此刻,祝融峰地底镜窟中。
三百名八月十五生辰者跪伏在镜台下,神情呆滞,双目空洞,如同一尊尊木偶。但在人群的边缘,一个瘦弱的少年悄悄抬起头,警惕地环顾四周,左臂衣袖中,一截鲜红的细绳若隐若现。
他的目光掠过镜台顶层那口紧闭的青铜棺椁,棺椁内,慈炯仍在昏迷,眉头紧蹙,似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再看向镜台前,那个与弈志一模一样的镜影替身,正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眼神空洞,毫无生气。
少年咬了咬牙,将袖中的红绳又往里塞了塞,低下头,重新恢复了呆滞的模样。
快了……就快到腊月二十三了。
还有八天。
镜龙降世的倒计时已然开启,衡山之巅的风暴正在酝酿。内应是谁?他为何要帮助绵忻?镜窟深处还藏着多少秘密?这场关乎天下苍生的决战,终将在小年之夜,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