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龙凤同体,新龙将现(1/2)
十月二十八,卯时。
养心殿东暖阁内,苦涩的药味与檀香交织,弥漫在晦暗的晨光中。绵忻披一件玄色夹棉寝袍,半倚在铺着貂皮褥子的炕上,脸色苍白如宣纸,左手死死按着心口——那里,龙凤印记的灼痛已持续三日,如一块烧红的烙铁深嵌骨肉,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
太医们跪了一地,为首的院判额头渗着冷汗,手中脉案写着“心脉淤阻,气血逆冲,异气缠体”,却无一人敢下猛药。这龙凤印记是前所未有的异症,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镜魄暴走。
“都退下吧。”绵忻挥了挥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待殿内只剩李镜与乌雅,他才缓缓扯开衣襟。
心口那枚印记已从淡金色转为暗红,凤纹舒展如焰,龙纹盘绕如渊,二者如活物般微微蠕动,边缘渗出细密的血珠,触目惊心。更诡异的是,每当灼痛加剧,绵忻眼前便会闪过破碎的画面:华山峰顶翻涌的云雾、青铜棺椁内壁的净魂咒文、墨烬胸口嵌入的铜镜,甚至……一个身着前明锦衣、白发如霜的老者背影,始终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
“皇上,”乌雅捧着一叠典籍,声音发颤,“粘杆处已查遍前朝所有方术秘录,从未记载‘龙凤同体’之症。墨烬留下的《镜魄寄体术》图谱中,也只说‘八德归位,凤纹自现’,绝未提及龙纹会随之生出。”
李镜握紧腰间佩刀,咬牙道:“定是那妖道在华山镜魄中动了手脚!他故意将镜魄做得狂暴,诱陛下吸收,好借此控制您!臣请旨,即刻发兵华山,擒拿墨烬,逼他交出解印之法!”
“擒拿?”绵忻苦笑一声,指尖抚过发烫的印记,“若他真能隔空操控这龙凤印记,岂会坐以待毙?这印记更像……一份绑定,而非诅咒。”
他从枕下取出那张写着“新龙诞生”的纸条,三日来,这十二个字如毒刺般扎在心头。新龙?是指即将破土而出的某个神秘存在,还是……指他体内正在异变的镜魄与印记?
“林墨到哪了?”绵忻转移话题,压下心中疑云。
“回陛下,摄政王已至河南境内,明日便可抵达湖广。”李镜躬身回道,“但沿途探子回报,有多股不明势力尾随其后,皆着黑衣,身手诡谲,出手狠辣,不似中原江湖路数。”
“可有交手?”
“遭遇三次伏击,我方擒获七人。”乌雅呈上几枚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着繁复云纹,背面只有一个阴刻的“冢”字,“此七人被捕后皆当场吞毒自尽,身上只搜出此物。”
“冢?”绵忻摩挲着冰冷的令牌,眉头紧锁,“冢者,坟墓也。是某秘密组织的代号,还是……另有深意?”
“臣已派人查访江湖各大门派,暂无任何关于‘冢’组织的消息。”李镜沉声道。
正说着,殿外传来小太监急促的脚步声,人未到声先至:“皇上!太子殿下……殿下醒了!精神头还挺好!”
慈宁宫寝殿内,阳光透过菱花窗,洒在铺着明黄色锦缎的床榻上。弈志靠坐在床头,身后垫着软枕,小脸虽依旧苍白,眼神却清亮如溪。他手中捧着一碗温热的药粥,正小口小口地喝着,见绵忻进来,立刻放下粥碗,咧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皇阿玛!”
这一声软糯的呼唤,让绵忻心头悬着的大石轰然落地。他快步走到榻边坐下,仔细端详儿子——心口的龙形印记已淡至几乎不见,只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痕迹,脉象虽弱,却平稳有力。太医随后诊脉,躬身回禀:“殿下体内的引魄确已消散无踪,只是元气大伤,需静养数月,不可劳心。”
“志儿,你昏迷时,可还记得什么?”绵忻握住儿子微凉的小手,轻声问道。
绵忆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眼神渐渐变得迷茫:“好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个穿青衣的大哥哥,他说他叫慈炯,被困在一面镜子里好久好久了。”他顿了顿,眼中泛起晶莹的泪光,“他还说,对不起我,害我受了好多苦。皇阿玛,那个大哥哥说,他有个叔叔是坏人,但叔叔心里也有一点点好。那个叔叔……真的要害我们吗?”
绵忻默然。墨烬究竟是善是恶?他谋划三百年,用尽胁迫、算计之法,却在最后关头留了生路——那定魄三针若真含杀机,绵忆根本不可能平安醒来。
“他是个可怜人。”绵忻最终轻轻叹息,抚了抚儿子柔软的头发,“被心中的执念困了三百年,早已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了。”
“那皇阿玛能帮帮他吗?”弈志紧紧抓住父亲的衣袖,小脸上满是恳求,“梦里的慈炯哥哥哭得好伤心,他说他不想再待在镜子里了,想看看外面的太阳……”
孩子的纯善如同一根细针,刺破了绵忻心中的防备与疑虑。他望着儿子清澈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弈志忽然“咦”了一声,小手指向绵忻的胸口:“皇阿玛,你这里……怎么在发光呀?”
绵忻低头,只见衣襟缝隙间,龙凤印记正透出微弱的金红光泽,如跳动的烛火。更奇怪的是,当绵忆的小手隔着衣料触到印记时,那灼人的痛感竟骤然减轻,光芒也变得温和了许多,不再那般刺眼。
“陛下!”一旁的太医惊呼出声,“殿下的气息与龙凤印记产生了感应!”
绵忻心中一动,索性扯开衣襟,让儿子的小手直接贴在印记上。一股温润的暖流从绵忆掌心传来,如春风化雪,缓缓平复着体内镜魄的狂暴。龙凤印记的蠕动渐渐停止,暗红的颜色褪去,重新恢复成淡金色,不再渗出鲜血。
“这是……”绵忻震惊不已,他能清晰感觉到,儿子体内残留的微弱镜息,竟与自己体内的八镜魄同源,如同最有效的安神药。
太医激动得声音发颤:“父子连心,血脉相通!殿下虽无完整镜魄,但体内残留的镜息与陛下一脉相承,可安抚印记异变!陛下,今后若镜痛发作,或可让殿下……”
“不可!”绵忻断然打断,迅速合上衣襟,遮住印记,“志儿才刚从鬼门关走一遭,元气未复,岂能再耗损他的心神!此事休要再提。”
他虽拒绝,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墨烬定是早就知道这个效果!那定魄三针不仅救了弈志,更在父子二人之间建立了某种镜息共鸣。这究竟是他早已算计好的一步棋,还是……迟来的赠礼?
“报——”粘杆处档头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带着几分急促,“华山飞鸽传书,墨烬急报!”
飞鸽传回的并非书信,而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小镜。镜背雕刻着华山苍龙岭的云纹,镜面却并非倒映人影,而是一行行淡金色的字迹,如同活物般缓缓浮动:
“陛下见字如面。老朽感应到华山镜魄已入陛下体内,且与八镜魄相融,生出龙凤印记。此非祸事,实乃大吉之兆——自古以来,唯真龙天子可纳双魄,驭龙凤。”
“然双魄相冲,如龙争凤斗,需以纯阳之血压制。太子殿下血脉至纯,体内残留镜息与陛下同源,可为‘镇印之钥’。但老朽需提醒陛下:龙凤印记若完全成型,陛下将化为‘镜龙之体’,届时五镜共鸣,天下所有镜魄皆会向您汇聚,万不可轻易尝试。”
“那‘第三势力’并非在收集镇龙镜,而是在催生‘镜龙’。待陛下体内镜魄集齐,他们便可趁机夺舍取之,借您的身体掌控九州龙脉。”
“故老朽恳请陛下,春分之前,绝不可再吸纳其他镜魄。衡山镜若现世,毁之;恒山镜若出现,封之。待老朽在华山完成‘引龙阵’,自有化解之法。”
“另:老朽已彻底压制善念分身,开始净化慈炯体内残余镜魄。预计腊月便可功成。届时慈炯将苏醒,他会亲赴京城,向陛下请罪。”
“最后提醒:京城之中,遍布‘冢’组织眼线。此组织乃前明锦衣卫遗留势力,专司监视镇龙镜动向。为首者号‘冢主’,身份成谜,但必定潜伏在陛下身边,伺机而动。”
“陛下保重。腊月再会。”
字迹渐渐淡去,青铜小镜“咔”地一声裂成数片,彻底失去光泽。
绵忻盯着满地碎片,久久无言。墨烬的警告与那张纸条上的邀请,如两面相对的镜子,映出截然不同的未来——一边是精心布置的陷阱,一边是看似救赎的出路。他该信谁?
“冢组织……前明锦衣卫遗留……”李镜脸色凝重,“臣即刻彻查宫中所有前朝旧人,尤其是那些世代服务内廷者!”
“慢。”绵忻抬手阻止,“若冢主真在朕身边,此刻打草惊蛇,反而会让他狗急跳墙,暗中作祟。”
他看向乌雅,眼神锐利:“暗查。从洪武年间入宫的太监、宫女档案查起,重点关注那些家族世代在宫中任职、与前明锦衣卫有牵扯者。记住,只查不抓,务必摸清他们的联络网。”
“臣明白。”乌雅躬身领命。
待二人退下,绵忻独坐殿中,掌心把玩着一块铜镜碎片。碎片边缘锋利,划破了指尖,一滴鲜血滴落其上,竟在碎片表面凝成一个诡异的符号——似龙非龙,似镜非镜,与衡山镜被盗现场留下的图案一模一样。
而就在这时,脑海中沉寂已久的八道信念忽然齐声开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陛下,臣等感应到……第五面镜魄的波动。”
“位置在……江南。”
十月三十,午时。
林墨的密报终于快马送到京城。他在信中详细描述了湖广之行的见闻:
衡山镜被盗的现场在巡抚衙门后堂,此处守卫森严,门窗完好无损,竟无一丝打斗痕迹。贼人仿佛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只在地面留下一个用银白色镜粉画成的图案——正是绵忻在铜镜碎片上看到的那个龙镜符号。
更诡异的是,巡抚衙门库房内,所有存放的铜镜全部碎裂,碎片拼凑起来,赫然是一句话:
“镜龙将醒,天下归冢。”
落款处,盖着一枚暗红色的血印——指纹是八个螺旋,与墨烬的八指纹一模一样,但螺旋方向恰好相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