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锈锁(2/2)
“这年头,谁还信鬼神啊。”小马背着双肩包走进保安室时,还特意拍了拍包里的万用表和绝缘手套,“我学的就是电路,真要有问题,也是线路老化,跟鬼没关系。”
接手的头三天,一切太平。废弃纺织厂的日子枯燥得很,小马除了巡夜,就是窝在保安室里啃专业书,偶尔对着监控屏幕发发呆。直到第四天夜里,他听见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是从配电房的方向飘来的,很轻,像是有人在用螺丝刀拧螺丝,“吱呀——吱呀——”,一下一下,不疾不徐。
小马的心跳漏了半拍。他壮着胆子拿起手电筒,摸出保安室。夜风裹着寒意,吹得路边的荒草沙沙作响。配电房的铁门依旧紧闭,贴在门上的封条却翘了一角,像是被人扯过。
“谁在那儿?”小马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荡开,没人回应。只有那拧螺丝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走到铁门前,手电筒的光柱落在门锁上。那是一把老式的挂锁,锁芯处锈迹斑斑,和老周说的一模一样。奇怪的是,锁芯的缝隙里,似乎真的卡着什么东西——不是螺丝,是一截烧焦的电线丝,颜色和老周工作服的蓝,分毫不差。
小马的后背开始冒冷汗。他想起老工友说的话,老周死的时候,手里攥着的螺丝,杆上就缠着这样的电线丝。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下却踢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把锈迹斑斑的螺丝刀,手柄处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锈渍,像是干涸的血。
就在这时,配电房里的声音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微的电流滋滋声,还有一个模糊的男声,一字一句,像是贴着门缝飘出来的:“还差一颗螺丝……总闸……没合上……”
小马头皮发麻,转身就想跑。可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挪不动。他看见那扇铁门的锁芯处,缓缓地伸出了一根手指——那根手指焦黑干瘪,指甲缝里还嵌着铜屑。
“帮我……拧上……”
声音越来越近,近得像是在他耳边说话。小马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见铁门的缝隙里,探出了一张脸。那张脸灰败惨白,眼睛却亮得吓人,正是老周。
老周的嘴角咧着一个诡异的弧度,手里攥着两枚生锈的螺丝。一枚,是他死时攥着的那一颗;另一枚,是锁芯里拔不出来的那一颗。
“你是学电路的……”老周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你知道的……总闸不合上……电,断不了……”
小马想尖叫,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地上的螺丝刀,又伸向老周递过来的螺丝。他看见老周的另一只手,正指向配电房的铁门——门锁的缝隙里,还卡着一截电线丝,那截电线丝,正慢慢缠上他的手腕。
一股麻意顺着手腕窜进身体,和老周描述的触电感觉一模一样。小马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看见老周的身影慢慢变得透明,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人。那个人穿着褪色的蓝色工装,手里也攥着一颗螺丝,正是十年前触电的那个电工。
两个身影都在笑,笑容扭曲而诡异。他们异口同声地念着配电柜上的线路编号,一个一个,念得清清楚楚。
“还差一颗螺丝……”
“总闸……没合上……”
小马的意识渐渐沉了下去。他看见自己的手,正慢慢将螺丝往锁芯里塞。锁芯里传来熟悉的卡顿声,和老周那天听见的,一模一样。
第二天,有人发现了小马的尸体。他倒在配电房的铁门前,手里攥着一把螺丝刀和两枚生锈的螺丝。他的手腕上,缠着一截烧焦的电线丝。
保安室的监控再次黑屏。等技术人员赶来修好时,屏幕上只有小马一个人走进厂区的身影。
没人知道,那天晚上,配电房的锁芯里,卡着三颗螺丝。
一颗是老周塞进去的,一颗是十年前那个电工留下的,还有一颗,是小马自己拧进去的。
而那扇配电房的铁门,彻底被焊死了。
厂里的老人说,那扇门里,锁着三个没合上总闸的人。
夜深人静的时候,还能听见里面传来拧螺丝的声音,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