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渡魂(1/2)
简介
那年村里大旱,我跟着爷爷去干涸的河床挖龙骨换钱。
一铲下去,挖出的不是龙骨,而是一具穿着红嫁衣的女尸。
女尸面色如生,手腕上戴着一只通体血红的翡翠镯子。
爷爷当场拉着我就跑,回家后连夜收拾行李让我逃命。
临走前他告诉我:六十年前,他曾亲手把这女人推进枯井活埋。
而她的真实身份,是我素未谋面、本该早已病死的亲奶奶。
逃到镇上的当天夜里,我住进一家旅馆。
推开房门,床上整整齐齐叠着一套鲜艳的红嫁衣。
枕头边,放着那只血红血红的翡翠镯子。
正文
那年村里大旱,田里的裂缝能塞进一个拳头。
我跟爷爷去干涸的河床挖龙骨——这活计是他早年贩药材时学会的,把挖出的骨头磨成粉,卖给镇上的药铺,能换几个钱。河床晒得发白,踩上去脚底板发烫,我扛着锄头跟在他后头,看他的后背被汗洇成深一块浅一块。
“爷爷,真能挖着龙骨?”
他没回头:“河干了就有。”
我那时十六岁,对什么都好奇,又对什么都半信半疑。河床中间裂得最深,爷爷在那站定,用脚点了点地面:“就这儿,挖吧。”
第一锄头下去,土是松的。
我愣了一下。旱了三个月,土应该硬得像石头,可这一锄下去,像掘进了沙堆里,毫不费力。
第二锄,我闻见一股味儿。
不是腐烂的臭,是一种甜腥的气息,像夏天雷雨过后地上的热气,又像庙里烧的那种劣质檀香。爷爷的锄头停了,我看见他的手在抖。
第三锄,土塌下去一块。
起初我以为是蛇,可那红太艳了,不像活物的颜色。爷爷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我生疼,他把我往后拽了三四步,自己却凑上去,蹲在坑边,盯着那截红看了很久。
后来我想,他大概是在辨认那是什么红。
是嫁衣的红。
我跟着凑过去,看清了坑里的东西——一个女人,侧身躺着,蜷缩的姿势像睡着了。她身上穿着的红嫁衣还鲜艳着,金线绣的凤凰从肩膀盘到腰际,在太阳底下闪着刺眼的光。头发散开,遮住了半边脸,露出来的那半张,白得像纸,可眉眼嘴唇都好好的,像刚咽气。
不像埋了多久的样子。
爷爷一声没吭,站起来,拉着我就跑。他跑得跌跌撞撞,锄头扔了,筐子扔了,半道上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他也不停,爬起来继续跑。我一直回头望,河床远远落在后头,那条干涸的裂缝安静地躺着,什么都没有追上来。
到家后,爷爷闩上门,靠着门板喘了很久。
他不让我问,也不让我靠近。一个人钻进里屋,翻箱倒柜折腾到天黑。半夜我被他摇醒,他背着个包袱站在床头,脸色在月光下青白青白的。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
我迷迷糊糊穿衣服,他往外推我,一直推到村口。月亮很大,照着那条出村的路,白惨惨的。他把包袱塞进我怀里,手攥着我的胳膊,攥得我疼。
“爷爷——”
“听着。”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被人听见,“六十年前,我亲手把她推进枯井,埋了。那井在河床边上,后来河改道,把井冲平了。这些年我从那儿过,从来没事,我当你奶奶只是……只是命不好。”
我愣住了。
我从来没见过奶奶。父亲五岁那年,奶奶病死了,爷爷一个人把父亲拉扯大。村里人都这么说,我一直这么信。
“她不是病死的。”爷爷的眼睛在月光底下亮得吓人,“是我杀的。”
他说完这句话,松开了我的胳膊,后退一步,站在村口的土地庙前头。庙里的土地公早就没了香火,泥塑的身子裂了半边,笑眯眯地看着我们爷孙俩。
“她嫁给我的头一天晚上,我去接亲,半道上遇见个算命先生。他跟我说,这个女人命硬,克夫克子,娶回家要出大事。我不信。可后来……”他顿了一下,“后来出事的是她自己。”
“什么事?”
爷爷没答。他看着我,目光复杂得像在辨认什么。
“你走吧。别回来。”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住,没回头,背对着我说:“她手腕上那只镯子,是你爹的聘礼。当年是我给她戴上的。”
说完他就走了。
我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月亮底下,村子里静得像一座坟。
天亮后我走到镇上。
三十里地,脚上磨了两个血泡。镇子比我以为的大,有汽车站,有招待所,有挂着霓虹灯的旅店。我挑了一家最便宜的住下,柜台后头坐着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眼皮耷拉着,看人时眼珠子往上翻。
“住几天?”
“一晚。”
她递过来一把钥匙,铁牌上印着二零三。
我顺着楼梯往上爬,楼道里黑漆漆的,灯泡只有一盏亮着,滋滋作响。二零三在最里头,门是老式的插销锁,我推开门的瞬间,闻见一股味儿。
甜腥的,像夏天雷雨过后地上的热气。
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暗。我先看见的是床。
床上整整齐齐叠着一套衣服。
红的。
红嫁衣。金线绣的凤凰从肩膀盘到腰际,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刺眼的光。叠得方方正正,摆在床的正中央,像等谁来穿。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门框。
然后我看见枕头边的东西。
那只镯子。
通体血红,在昏暗的房间里发着幽幽的光。我认得它——今天早上在河床底下,它戴在那个女人的手腕上,贴着她白得像纸的皮肤。
门在我身后自己关上了。
我没动。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窗帘忽然被风吹起来一角,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照在那只镯子上。镯子里头有一道一道的纹路,像血丝,又像裂痕。
我盯着那只镯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爷爷说,这是他给我爹的聘礼,是他亲手给那个女人戴上的。
可他说那女人是他杀的。
是他推进枯井、亲手埋了的。
我往前迈了一步。
房间里什么动静都没有。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只有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我走到床边,伸出手,碰了碰那只镯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