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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销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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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老板却不死心,接连来了三天,开价一次比一次高。最后一天,他带来了一个木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株完整的百年野山参。

“徐师傅,这是我最后的诚意,”杜老板眼神热切,“不瞒你说,我年轻时做过一件亏心事,这些年夜夜难眠。我不求别的,只求一晚安睡。”

我心动了一—不是为钱,也不是为参,而是为他的话。夜夜难眠,这是多大的折磨?如果销面真能帮他……

“活人的执念,与死人的不同,”我犹豫道,“而且我从没试过。”

“凡事总有第一次,”杜老板趁热打铁,“若成,您是我的恩人;若不成,我也绝不怪罪。这山参权当定金。”

那株山参品相极好,若是卖给药材铺,足够面馆三年的开销。我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约好子时见面。那夜不是七月十五,我破例开了店。

杜老板准时到来,神情憔悴。我按规矩净手焚香,取出“念尘”。当杜老板的头发混入面粉时(活人需以身体发肤为引),我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和面,共情开始。

我看见年轻的杜老板在山路上奔跑,身后是熊熊大火。一个老妇人哭喊着追出来,摔倒在地。杜老板回头看了一眼,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跑……

我心中一惊:这是纵火?!

画面再转,杜老板在城里开起了店铺,生意越做越大,但每到夜晚,他都会梦见那场火和老妇人的脸。

面成,颜色竟是深灰色,近乎黑色——这是极深的愧疚,已近怨念。

我将面端给杜老板。他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吃完最后一根面条,他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久违的轻松。

“多谢徐师傅,我感觉……好多了。”他放下碗,留下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匆匆离去。

我收拾碗筷时,发现碗底粘着一小片烧焦的布。这是执念残留物,按理说不该出现。我心中不安,翻开《销账》记录,笔尖刚触纸面,突然一阵剧痛从胸口传来。

“噗——”我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账页。

当晚,我发起了高烧,梦见自己被大火包围,一个老妇人在火中对我凄厉哭喊。连续三天,水米不进,全靠邻居照料才缓过来。

病愈后,我取出《销账》,发现记录那晚的纸页上,血迹竟然形成了两个字:破戒。

我毛骨悚然。爷爷的警告在耳边回响:绝不为活人做面。

六、老道指迷

破戒的报应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先是面馆生意一落千丈,无论我怎么做,面总是差一点味道。然后是身体每况愈下,明明二十出头,却时常感到如老人般的疲惫。

最诡异的是,每到夜晚,我总能听见哭声——不是一个人的,而是许多人的,男女老少,交织在一起,如泣如诉。

我知道,这是那些尚未化解的执念在反噬。活人的执念比死人的更难化解,因为它会生长,会变化,会像藤蔓一样缠绕做面人。

就在我几乎崩溃时,面馆来了个游方老道。

此人蓬头垢面,道袍破烂,却有一双清亮的眼睛。他点了一碗最便宜的阳春面,吃完后却不走,盯着我看了许久。

“小掌柜,你眉间有黑气,身上缠怨念,”老道开门见山,“可是破了祖传的规矩?”

我大惊,连忙将他请入后室,一五一十说了破戒之事。

老道听完,长叹一声:“销面之术,源自茅山‘了缘法’,本是渡阴助善之术。活人执念,如活火,你以己身为薪去灭,岂有不伤之理?”

“请道长指点迷津!”我躬身行礼。

老道沉吟片刻:“破戒已成,怨念已缠。解铃还须系铃人。你需找到那杜老板,收回那碗面的‘效’。但这很难,非常难。”

“如何收回?”

“让他吐出执念,”老道说,“但执念一旦离体,便会寻找新的宿主。你需准备一个‘念容器’,将其封存,再以正统销面之法慢慢化解。”

老道传了我制作“念容器”的方法:需以三年以上的陈艾、朱砂、雄黄混合,封入陶罐,再以鸡血封口。又给了我一张符,让我在月圆之夜行事。

“此事凶险,你可能会搭上性命,”老道临走前郑重警告,“但若不做,怨念会慢慢蚕食你的魂魄,最多三年,你便会神智全失,沦为行尸走肉。”

送走老道,我开始了准备。首先要找到杜老板。

七、真相渐显

我托人去省城打听,得知杜老板的店铺在城西,主要做古董生意,偶尔也倒腾药材。奇怪的是,最近一个月,杜家店铺一直关门,邻居说杜老板得了怪病,卧床不起。

我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

带着准备好的“念容器”,我赶赴省城。杜家宅院气派,却笼罩着一股阴郁之气。敲开门,一个面黄肌瘦的仆役引我入内。

杜老板躺在里屋床上,形销骨立,眼窝深陷,与数月前判若两人。看见我,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徐……徐师傅,你怎么来了?”

“杜老板,您是不是夜夜梦见大火,听见哭声?”我直截了当。

杜老板浑身一颤:“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快被您的执念折磨死了,”我苦笑,“那碗面并没有化解您的愧疚,只是将它转移到了我身上一部分。现在,它正在反噬我们两个人。”

杜老板挣扎着坐起,老泪纵横:“我错了,我不该……当年那场火,是我放的。为了霸占邻居家的祖传玉器,我趁夜纵火,烧死了那家老母亲。这些年,我每一次闭上眼睛,都能看见她在火里朝我伸手……”

“所以您想用销面忘记这一切?”

“我以为……以为可以重新开始。”

我摇头:“执念不是忘记就能解决的。杜老板,唯一的办法,是面对它,化解它。但首先,您得把从我这里拿走的那部分‘平静’还回来。”

杜老板犹豫良久,终于点头。

月圆之夜,我在杜家后院设下法坛。按照老道所授,将“念容器”置于坛中,点燃符纸。杜老板跪在坛前,我立于其后,念动咒语。

起初一切顺利。杜老板开始干呕,吐出的不是食物,而是一缕缕黑气。黑气在空中盘旋,渐渐汇聚成一个人形——正是那个老妇人!

她浑身是火,伸出焦黑的手,朝杜老板抓来。

我急忙将“念容器”对准人形,大喝:“收!”

大部分黑气被吸入罐中,但仍有一小股,突然转向,朝我扑来!

避无可避。黑气钻入我的胸口,一股灼烧感传遍全身。我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是听见鸡血封罐的声音。

醒来时,我已回到自家面馆,躺在后屋床上。床头的陶罐静静立着,罐口贴着符纸。杜老板坐在床边,神色复杂。

“徐师傅,你昏迷了三天,”他说,“那晚之后,我的病奇迹般好了。但你……”

我虚弱地笑了笑:“我没事,休息一阵就好。”

实际上,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寿命又被削去了一截。但奇怪的是,缠身的怨念和哭声消失了。

杜老板留下了一大笔钱,深深鞠了一躬,默默离去。

我看着窗外的阳光,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八、终得真谛

那次事件后,我彻底明白了爷爷定下三条戒律的深意。销面之术,不是交易,不是买卖,而是一种承担,一种牺牲。

我不再为任何活人破例,专心做好每年七月十五的子时面。《销账》越来越厚,我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三十岁那年,我已有了白发;三十五岁时,背已微驼。

镇上开始有传言,说徐记面馆的掌柜被鬼缠身,活不长了。我不辩解,只是每天照常开店,揉面,煮面,看人来人往。

四十岁生日那天,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爷爷,父亲,还有历代徐家做面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桌上没有面,只有一壶茶。爷爷朝我招手:“长安,来。”

我走过去,爷爷递给我一杯茶:“苦不苦?”

我尝了一口,点头:“苦。”

“但回甘,”爷爷笑了,“这就是销面。先苦,后甘。苦是自己的,甘是别人的。”

父亲也开口:“长安,爹当年退缩,不是怕苦,是怕自己承不起那份甘。你能承到现在,爹为你骄傲。”

梦醒时,我泪流满面。

那年的七月十五,我照例开店。子时,门开,进来的是一位故人——当年的老道。

他看起来一点没变,还是那身破道袍,那双清亮的眼睛。

“小掌柜,不,现在该叫徐师傅了,”老道笑眯眯地说,“这些年,辛苦了。”

我恭敬行礼:“多谢道长当年指点。”

老道摆摆手:“是你自己的造化。今夜我来,不是吃面,是传话。”

“传话?”

“你爷爷托我告诉你:徐家销面之术,到你为止,不必再传了。”

我一愣:“为何?”

“因为时代变了,”老道望向窗外,“新的时代,有新的化解执念的方式。徐家守了三百年,够了。你这一生,做的面足够偿还祖上立誓的因果。你的后人,该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我沉默良久,问:“那我死后,这些‘念尘’和《销账》怎么办?”

“七月十五最后一夜,面馆会有一场火,”老道说得很平静,“一切都会在火中化去。而你,会有一个平静的晚年。”

老道说完,起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我独自坐了一夜,看着煤油灯燃尽,天光渐亮。

九、尾声

我活到了六十八岁,比爷爷还长命。面馆在我五十岁那年关了,我搬到镇外的小院,种花养草,偶尔有当年的老食客来看我,带一壶酒,聊聊天。

《销账》和“念尘”一直锁在老面馆的暗格里,等待最后时刻。

临终前那年,我常常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回想这一生做的每一碗面。那些面孔,那些故事,那些执念,都变得清晰又遥远。

我明白了销面真正的意义:它销的不是魂,是遗憾;平的不是怨,是不甘。每一碗面,都是一个故事的句点,也是一个灵魂的释然。

而我,用一生做了这些句点。

最后的日子里,我常常梦见那个七岁的夜晚,爷爷在灶台前忙碌,我躲在柜台后偷看。醒来时,眼角有泪,嘴角有笑。

六十八岁生日后的第三天,我平静地走了。据说,那夜老面馆莫名起火,火光冲天,却未殃及邻里。大火烧了一夜,天亮时,只剩一片白灰。

镇上的人都说,徐家面馆的传奇,随着那场火,彻底结束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每年七月十五,若有心人路过那片废墟,偶尔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面香。那香气很淡,要很仔细才能嗅到,像是从很远的过去飘来,又像是从很深的地下渗出。

那是销面的味道。

也是人间遗憾,终于安息的味道。

本章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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