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血色(1/2)
简介
光绪末年,我继承祖业成了永安县城唯一的刺青师。那年七月,一个神秘女子在我背上文了一只血燕,从此我的血开始变色——白日鲜红,入夜转蓝。紧接着,城里陆续出现“血枯症”死者,全身血液莫名消失,只留皮肤上一枚燕形印记。当我追寻真相时,发现所有线索都指向百年前一桩“血祭求雨”的秘事,而我背上的血燕,正是当年祭品们的复仇印记。更可怕的是,我发现自己的血脉里,流淌着祭主后人的血……
正文
针尖刺破皮肤的第七个夜晚,我的血开始在月光下变色。子时梆子刚敲过,我起床小解,昏黄的灯笼照见瓷壶里溅出的液体——不是尿,是血。不,也不是寻常的血,是蓝的,像暴雨前天空那种沉甸甸的靛蓝。我吓得摔了灯笼,火苗舔上裤脚,却燃不起半点火星,只在布料上留下一滩更深的蓝渍。我颤抖着割破指尖,鲜血涌出时确实是红的,可滴落在白瓷碗里不过三息,就慢慢褪成那诡异的蓝色。这时,我听见背后的刺青在笑。是的,那只七天前文在肩胛骨上的血燕,它细如发丝的羽毛在烛光下簌簌颤动,发出女子嘤嘤的泣声,又像是笑。
一、血燕入骨
光绪三十四年,我二十三岁,接手“沈氏刺青”第三年。
铺子在城西槐花巷尽头,门脸不大,里间却深。祖父传下来的刺青图谱有七卷,第一卷首页就写着祖训:“不文龙虎于市井,不刻鬼神于童身,不染血图于女子。”
前两条我懂,第三条却一直不明白。问父亲,他总沉着脸说:“等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知道。”
七月初七那晚,雨下得瓢泼。我正准备打烊,门忽然被推开,带进一阵湿冷的风。
来人是个女子,撑一柄红纸伞,伞沿滴下的水却是淡红色的,像掺了血。她穿月白襦裙,外罩鸦青比甲,腰间系着一条褪色的红绦。最奇的是她的脸——不是美或不美,是模糊。明明就站在灯下,五官却像蒙着一层雾,怎么也看不清。
“沈师傅还接活么?”她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接,不过今日天色已晚……”
“就今日。”她打断我,递上一卷画轴,“文这个。”
展开画轴,我倒抽一口凉气。图上是一只燕子,但非寻常燕子——它展翅欲飞,每一片羽毛都细如发丝,尾羽散开如血滴溅洒。最骇人的是燕子的眼睛,点了两点朱砂,红得妖异,盯着看久了竟觉得它在转动。
“这图……”我犹豫,“太过凌厉,恐伤主家气血。”
“无妨。”女子解开衣带,转过身,褪下上衣。她的背白皙如玉,却在肩胛骨位置,有一块巴掌大的胎记,形状竟与图中燕子有七分相似。
“就文在这里,盖住它。”她说,“用你的血调色。”
“什么?”
“刺青的颜料,用你的血。”女子转回身,雾蒙蒙的脸对着我,“沈家的血,才能镇得住这只血燕。”
我想起祖训,正要拒绝,她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羊脂白玉,雕着沈氏族徽。
“你祖父沈清河临终前,将此玉交给我父亲。”女子声音低下去,“他说,沈家欠我们一个刺青。现在,我来讨了。”
我接过玉佩,入手温润,背面刻着祖父的小字:“血债血偿,以图文之”。确实是祖父的笔迹。
那夜,我用了整整三个时辰。针尖蘸着我腕上取出的血,一针一针刺进她的皮肤。奇怪的是,我的血滴进色碟后,竟微微发亮,像掺了金粉。女子全程未发一声,只是在我刺到燕眼时,她浑身剧烈颤抖,背上的胎记渗出淡红色的液体,与我的血混在一起。
最后一针落下时,远处传来鸡鸣。女子起身穿衣,留下十两黄金,走到门口时回头:“七日内,莫沾雨水,莫见月光,莫食荤腥。”
“这刺青……有何讲究?”
她沉默良久,轻声道:“它会告诉你。”
然后她撑起红伞,走进渐歇的雨里。我追出去,巷子空空,只有地上几滩淡红色的水渍,很快被雨水冲散。
二、蓝血夜惊
文身后的第三天,我开始做怪梦。
梦里总是一片血红——不是血的颜色,是血本身,粘稠的、流动的,淹没我的口鼻。血海中央站着那个女子,这次我看清了她的脸:很美,却美得凄厉,眼角淌下的不是泪,是血珠。她对我张开嘴,无声地说着什么,口型一遍遍重复:“还……血……”
第七夜,我的血变了色。
发现蓝血的第二天,我去了城郊的义庄。看守的老刘头和我相熟,我借口研究人体脉络,请他让我看看最近的尸体。
“沈师傅来得巧。”老刘头叼着旱烟,“昨儿个刚送来一个,死得邪门。”
停尸板上躺着个中年男人,衣衫褴褛,是个乞丐。老刘头掀开白布:“全身没伤口,血却没了。”
我仔细查看。尸体苍白得像纸,皮下血管干瘪凹陷。翻到后背时,我瞳孔骤缩——右肩胛骨位置,有一个淡红色的印记,燕形,只有铜钱大小,但形态与我文的那只血燕一模一样!
“这印记……”
“怪就怪在这儿。”老刘头压低声音,“发现他的是打更的张瘸子,说前天夜里看见这乞丐在槐花巷口转悠,背后跟着一团红影子,像是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第二天人就死在这儿了,血没了,多了这个印子。”
我的心狂跳起来。
回到铺子,我翻出祖父留下的第七卷图谱——那卷他临终前叮嘱“非到万不得已不得开启”的秘卷。羊皮封面已经脆化,里面的图谱却鲜艳如新。翻到最后一页,我浑身冰凉。
那一页画着七种刺青,每一种旁边都注着八字批语。第一个就是血燕,批语是:“血燕寻仇,七日索命,以血饲之,可暂缓。”
女血祭求雨。祭坛设在老槐树下,童女背刻血燕,以锁魂镇怨。百年之内,血燕必寻周家后人索命。”
我的手颤抖着翻页,后面六种刺青分别是:血鲤、血梅、血月、血藤、血蝶、血菩萨。每一种都对应一桩血祭惨案,最早可追溯到明嘉靖年间。
最后一页是空白,只中央用朱砂写着一行字:“沈氏刺青,以血镇怨。代代相传,不得断绝。违者,血枯而亡。”
所以这就是祖训第三条的真意?沈家世代用刺青镇压那些血祭产生的怨灵?而祖父欠下的“债”,就是当年未能完成的某个镇怨刺青?
傍晚,王捕头找上门来,面色凝重:“沈师傅,又出事了。城南绸缎庄的赵掌柜,今早发现死在库房里,也是血枯症,背后有燕子印记。”
“赵掌柜也姓周?”我脱口而出。
王捕头一愣:“你怎么知道?赵掌柜本名周世昌,是二十年前从外地迁来的。”
果然。血燕开始索命了。
三、槐下秘窟
我决定去老槐树下一探究竟。
那棵百年老槐在城西荒坡,树干需三人合抱,树冠如盖,传说雷雨天能在树下听见女子哭声。我到时已是黄昏,夕阳把树影拉得很长,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枯手。
绕着槐树走了三圈,我在树根处发现一块松动的石板。掀开,进去。
地道潮湿阴冷,壁上生满苔藓。走了约莫二十步,眼前豁然开朗——是个石室,四壁凿着神龛,每个龛里都供着一尊小小的玉像,共七尊,全是女童模样。玉像面前摆着陶碗,碗底积着黑色垢渍,是干涸的血。
石室中央是个石台,台上刻着八卦图,图中央凹陷,呈燕子形状。我凑近细看,凹陷里残留着暗红色的粉末,闻之腥甜。
“你果然来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我猛地转身,火光照见那个女子——这次她没打伞,脸依然模糊,但手中多了一盏白灯笼。
“你是谁?”我握紧随身带的短刀。
“我是第七个。”她走近,灯笼的光映出她衣襟上的绣纹——是周家的族徽,“光绪元年七月初七,我七岁,被绑在这石台上,放干了全身的血。周怀仁说,我的血最纯,能求来最大的雨。”
她的声音平静,却让我毛骨悚然:“那场雨下了三天三夜,永安旱情解了。周家受了朝廷嘉奖,而我,和另外六个姐妹,成了树下冤魂。”
“那你为何找上我?”
“因为沈清河——你祖父,当年是周怀仁的幕僚。”女子冷笑,“血祭的主意,就是他出的。他说童女血纯,又以刺青锁魂,可保周家百年太平。作为交换,周家保沈家三代富贵。”
我如遭雷击。祖父……是帮凶?
“但他最后反悔了。”女子的声音柔和了些,“行刑前夜,他偷偷来牢里看我,哭着说对不起。他说会想办法超度我们,还在我背上文了半只血燕——镇魂的刺青需要完整的血燕图,他故意只文一半,给我们留下一线生机。”
她转过身,褪下上衣。烛光下,她背上的刺青果然只有半只燕子,翅膀残缺,眼睛也只点了一只。
“这半只血燕困了我五十年。”她拉好衣服,“直到你补全了它。完整的血燕刺青,能让我在白日显形,能让我……亲自报仇。”
“所以那些人的血……”
“是我取的。”她坦然承认,“周家后人,每一个都要还血。赵掌柜是第三个,接下来还有四个。”
“可那些乞丐呢?他们不姓周!”
女子沉默片刻:“血燕觉醒后,需要鲜血滋养。我……控制不住。”
我背上的刺青突然一阵灼痛,像被烙铁烫过。我忍不住惨叫出声,扒开衣领一看——镜子里的倒影中,我背上的血燕正在长大,羽毛一根根竖起,燕嘴张开,仿佛在吸吮什么。
“你的血为什么会变蓝?”女子忽然问,“沈家人文镇魂刺青,从来都是用寻常血液调色。”
我猛地想起秘卷最后一页的字:“违者,血枯而亡。”
我违背了什么?祖训说的是“不染血图于女子”,可我文了……等等,祖父当年也只文了半只,是否也算“不染血图”?
不,不对。问题不在刺青本身,而在——
“我用的是自己的血。”我喃喃道,“沈家人的血,用来文镇魂刺青,会怎样?”
女子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你用了自己的血?沈清河没告诉你?沈家血脉特殊,男子的血至阳,女子的血至阴。用男子血文镇魂图,会……”
“会怎样?!”
“会唤醒刺青里的所有怨灵。”她后退一步,灯笼摇晃,“你背上的血燕,现在连着光绪元年那七个童女的魂。她们饿了五十年,需要血,大量的血。你的蓝血,就是她们开始苏醒的征兆。”
四、血池真相
当夜,永安城炸开了锅。
一夜之间,又有三人死于血枯症。这次不再是周家后人,而是三个毫无关联的百姓:一个更夫,一个卖炊饼的老妇,一个夜读的书生。三人背后都有燕形印记,只是比前两个死者的更淡。
王捕头带人围了我的铺子。
“沈师傅,对不住了。”他面色铁青,“仵作验过,所有死者背后的印记,针法都出自沈氏刺青。而且……”他顿了顿,“更夫死前,有人看见一个蓝脸人从他家墙头翻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