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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生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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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祀的诅咒根植于他们的血肉,要彻底破除,需要更极端的方法。”老太婆又画了三张符,递给我,“这三张是引火符,贴在墓室四角,用你的血激活。你的血里有纸人的成分,也有本体的残留,是极阴之物,可以点燃‘阴火’,烧掉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我接过符纸,触感冰凉,上面的朱砂图案在油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像是凝固的血。

“阴火会烧掉什么?”

“一切非自然存在的东西。”老太婆深深看了我一眼,“包括纸人替身,包括被囚禁的魂魄,也包括...你。这是同归于尽的方法,你想好了吗?”

我想起虎子和二狗子。想起这三年虚假的生活。想起那七双没有感情的眼睛。

“想好了。”

老太婆点点头,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这里面是我孙女的一缕头发,和她最后戴的耳环。如果...如果你在墓里见到她,把这个交给她,告诉她奶奶一直在等她回家。”

我接过布包,很轻,但感觉沉重无比。

离开纸扎铺时,天已经黑了。老街没有路灯,只有几户窗户透出微弱的光。我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回响。

走到街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14号香烛铺的二楼窗户后,站着一个人影。从轮廓看,是个年轻女孩,长发披肩。她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我举起手挥了挥。

人影没有回应。

当我转身继续走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二楼的窗户后,其实空无一人。

只有一具纸人,穿着现代的衣服,脸朝着街口的方向。

风吹过老街,两旁屋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我加快脚步,背包里的符纸和布包贴着后背,像一块冰。

手机震动,又一条短信,来自那个陌生号码:

“他们知道你去过了。月圆之夜提前了,还有七天。秦岭,瀑布,子时。不来,虎子和二狗子即刻魂飞魄散。——七祀”

我握紧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我胸口的衣服。

那里,血眼印记又浮现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它在呼吸。

随着我的脉搏,一起一伏。

四、夜入秦岭

血眼在呼吸。

我站在老街尽头的路灯下,手按着胸口,感受那诡异的起伏。它不再仅仅是印记,而是一个活物,一个寄生在我胸腔里的东西,随着我的心跳膨胀收缩。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尖锐的刺痛,像有什么要破体而出。

手机又震动了,还是那个号码:“不要相信老婆子。她孙女五年前就死了,现在的她,也是纸人。”

我盯着这行字,指尖发冷。

如果老太婆也是纸人,那刚才的一切是什么?又一个圈套?但我摸过那些符纸,冰凉的触感真实无比。背包里还有她给的布包,里面头发和耳环的重量实实在在。

或者,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虚虚实实难辨,这本身就是仪式的一部分?就像二狗子说的,生祀需要“真正的自愿”,需要祭品在充分了解真相后,依然走向祭坛。

我拦了辆出租车,让司机开到城外山脚下的一个废弃道观。那里是我三年前下山后藏身的地方,也是我这三年偶尔会去的“安全屋”。道观荒废已久,神像坍塌,供桌积尘,但后院有口井,井水甘冽,还有一间完整的厢房。

我需要整理思绪,也需要准备。

车上,司机从后视镜瞥了我几眼:“兄弟,你这脸色不太好啊。”

“没事,没睡好。”我敷衍道。

“这个点去山脚,不是游玩的时候吧?”他试探着问。

“访友。”

司机不再多问,但开出一段后,突然说:“听说那边最近不太平。前几天有群驴友进山,说看到山里有绿火,还有人影。报警了,警察搜山什么都没找到,倒是有个警察下山后疯了,一直说‘镜子里的我不是我’。”

我猛地抬头:“什么时候的事?”

“就三天前。”司机压低声音,“我表弟在派出所,他说那警察现在还在精神病院,整天对着空气说话,说什么‘七个人围着一个人’‘血眼睁开’之类的。邪门得很。”

三天前。正好是我接到虎子电话,镜子破碎的那天。

“那些驴友呢?”

“有两个回家了,还有三个...”司机顿了顿,“失踪了。家属说是进山找人再没出来。现在那边封了,不许进山。”

出租车在盘山公路上行驶,窗外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夜色浓重,远山如墨,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路面。我看向后视镜,自己的脸在阴影里模糊不清,但胸口的衣服下,血眼的轮廓隐约可见。

“到了。”司机在道观前停下,收了钱,犹豫了一下,“兄弟,听我一句劝,这地方不干净,办完事早点走。”

我点点头,下车。

道观的大门半掩,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院子里杂草丛生,高及膝盖。正殿的门早已不见,黑洞洞的殿口像一张巨口。三年前,我就是在这里躲了三天,等虎子和二狗子,等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救援。

我径直走向后院厢房。

推开木门,灰尘簌簌落下。房间里还保持着三年前的样子:一张破床,一张木桌,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山脉图。桌上放着一个背包,是我当年留下的。

打开背包,里面的东西还在:手电筒、电池、压缩饼干、水壶、一把工兵铲、还有...那把土制手枪。枪已经锈蚀,子弹受潮,但勉强能用。我检查了装备,又拿出老太婆给的符纸和布包,摊在桌上。

四张符纸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破秽符上的图案像一只眼睛,引火符则像是扭曲的火焰。我拿起一张破秽符,按在胸口。

刺痛骤然加剧。

血眼在符纸下剧烈搏动,像要挣脱束缚。我咬紧牙关,坚持了十秒钟,才挪开符纸。胸口衣服已经被血浸湿一小片,但血眼明显黯淡了些。

有效。

我将符纸仔细收好,开始计划。

七天后的月圆之夜,墓门会打开。但短信说仪式提前了,还有七天。老太婆又说不要相信短信。时间成了谜,唯一确定的是我必须进山,必须进墓。

我摊开山脉图,手指找到瀑布的位置。从道观后的小路上去,翻过两个山头,大约需要一天一夜。但现在是封山期,肯定有警察或护林员把守。

除非...走另一条路。

我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找到另一处标记——那是老太婆孙女日记里提到的山洞入口,在山的另一侧,更隐蔽,也更危险。从那里进入,可能直通墓穴深处。

我决定走山洞。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我背上背包,离开道观,钻进山林。

山路难行,荆棘丛生。我尽量避开主路,在密林中穿行。血眼不时传来刺痛,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催促。林间有夜枭啼叫,声音凄厉,偶尔有黑影从树梢掠过,分不清是鸟还是别的东西。

走了约三个小时,天边泛起鱼肚白。我靠在一棵老松树下休息,喝了几口水。这时,我看见对面山坡上有人影。

两个,穿着护林员的制服,但动作僵硬,走路姿势怪异。他们手里拿着强光手电,光束扫过林间,却没有正常人的左右巡视,而是直直地照向前方,像在遵循某种固定程序。

我屏住呼吸,躲到树后。

两人走到离我约五十米处停下。其中一人开口,声音平板无波:“区域三无异状。”

另一人重复:“区域三无异状。”

然后他们同时转身,迈着完全同步的步伐,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月光照在他们脸上,我看清了——他们的眼睛空洞无神,瞳孔处有两个红点。

又是红眼。

我等到他们走远,才继续前进。血眼的搏动突然加剧,像是在兴奋。我撩起衣服,借着晨光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血眼的边缘长出了细密的血丝,像树根一样向四周皮肤蔓延。

它在生长。

我加快脚步,必须在它完全长成之前到达墓地。

中午时分,我到达山洞所在的峡谷。这里地势险峻,两侧峭壁如削,谷底有一条干涸的溪流,布满圆石。山洞在峭壁中段,离地面约十米,入口被藤蔓遮掩,若不是特意寻找,根本发现不了。

我沿着岩壁攀爬,手指扣进岩缝,脚下是松动的碎石。爬到一半时,血眼突然剧烈抽搐,我手一滑,差点坠落。千钧一发之际,我抓住一根粗壮的藤蔓,稳住身形。

低头看去,胸口衣服已经被血浸透大半。血眼几乎要破衣而出,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隆起。

我咬紧牙关,继续向上爬。

终于到了洞口。藤蔓后是一个约一人高的洞穴,向内延伸,深不见底。我打开手电,光束照进去,洞壁光滑,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地面有灰尘,但有几行新鲜的脚印——不是鞋印,是赤足的脚印,大小不一,至少有四五个不同的人。

有人先来了。

我握紧工兵铲,钻进洞穴。

洞内气温骤降,呼出的气凝成白雾。走了约百米,洞穴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洞壁上的凿痕也越来越规整,甚至出现了雕刻——先是简单的几何图案,然后是日月星辰,最后是人物:七个人围着一圈,中间是一个躺着的人。

我停下脚步,仔细观察这些壁画。它们比墓室里的更古老,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但能看出风格差异——这不是一次完成的,而是不同时代的人层层覆盖。最底层的风格古朴粗犷,像是先秦甚至更早;中间层有了细节,服饰变得具体;最表层则精细繁复,甚至有了色彩。

三千年的叠加。

生祀持续了三千年。

我继续前行,洞穴越来越窄,最后只能匍匐前进。爬了大约二十米,前方出现微光。我关掉手电,慢慢挪过去。

光来自一个较大的洞室。

我趴在洞口边缘,向下看去。

洞室呈圆形,约半个篮球场大小。中央有一个石台,正是我梦中见过的那个。此刻,石台上躺着一个人——是虎子。

他赤身裸体,四肢被黑色的藤蔓缠绕,胸口有一个空洞,边缘已经愈合,像是一个早已存在的伤口。他睁着眼睛,但眼神空洞,望着洞顶。嘴唇微微开合,无声地说着什么。

石台周围站着七个人。

我认出了他们:穿深衣的秦汉者,穿胡服的南北朝者,穿圆领袍的唐者,穿襕衫的宋者,穿质孙服的元者,穿道袍的明者,穿马褂的清者。和墓室里的七具尸体一模一样,但此刻他们是活动的,有生命的。

不,不是生命。

他们的动作僵硬,关节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像久未上油的木偶。皮肤在光线下呈现出不正常的蜡质感,眼神和护林员一样空洞,只有瞳孔处的红点幽幽发光。

他们在举行仪式。

秦汉者手持骨制匕首,站在虎子头部位置。其他六人各持不同器物——铜镜、玉琮、陶罐、木牌、铁链、瓷碗。他们围着石台缓慢行走,步伐精确,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位置。

虎子突然开口,声音嘶哑:“三哥...救我...”

我的手猛地握紧。

“祭品不纯,生气有杂。”秦汉者开口,声音如两块石头摩擦,“需得净化。”

他举起匕首,对准虎子的额头。

就在这时,洞室的另一个入口传来响动。两个人被拖了进来——是那两个失踪的驴友,一男一女,都昏迷不醒。拖他们的是两个穿现代衣服的人,但动作同样僵硬,眼睛同样有红点。

“备用祭品。”其中一人说,声音毫无起伏。

“先净化主祭品。”秦汉者说,“时辰将到。”

匕首落下。

我没有时间思考,从洞口一跃而下,落地时翻滚卸力,同时拔出手枪,对准秦汉者扣动扳机。

枪声在洞室里炸响,震耳欲聋。

子弹击中秦汉者的肩膀,没有血,只有黑色的粉末喷出。他缓缓转身,红眼锁定我。

“陈三。”七个声音同时开口,“你提前到了。”

“放了他。”我举着枪,手在颤抖。

“仪式必须完成。”秦汉者说,“你也是祭品之一,自愿归来,甚好。”

其他六人开始移动,成扇形围向我。他们的动作不快,但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压迫感。洞室的温度更低了,我的呼吸凝成更浓的白雾。

“我不是自愿的。”我后退,背抵洞壁,“我是来结束这一切的。”

“结束?”七个声音发出刺耳的笑声,像玻璃摩擦,“三千年来,四十三次生祀,四十二个祭品,你是第四十三个。每一次都有祭品说‘结束’,每一次都成为仪式的一部分。”

“这次不同。”我摸出破秽符,“我有这个。”

看到符纸,七人同时停下脚步。

“破秽符。”秦汉者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你从何得来?”

“这不重要。”我将符纸贴在胸口,血眼发出痛苦的搏动,但我强忍剧痛,“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们是谁,知道你们怕什么。”

“我们无所畏惧。”但他们的脚步在后退。

“你们怕真正的死亡。”我步步紧逼,“怕这三千年偷来的生命终将偿还。怕那些被你们吞噬的灵魂反噬。”

我撕开上衣,露出胸口的血眼。在符纸的作用下,它正在萎缩,边缘的血丝在褪去。

“看,你们种在我身上的东西,在消失。”我说,“仪式已经出现破绽。二狗子是你们的后代,他的血不纯。虎子的意识还在反抗。而我...我可能根本不是陈三,可能只是你们制造的傀儡。但傀儡有了自己的意志,这就是最大的破绽。”

七人沉默。

洞室里只有虎子微弱的呼吸声,和远处滴水的声音。

良久,秦汉者开口:“你说得对,但不够全对。你确实是陈三,也不全是。三年前,真正的陈三死在墓室里,我们取了他的生气,用他的血肉做了纸人替身。但我们在抽取记忆时,出了差错。”

“什么差错?”

“陈三的意志...太强了。”秦汉者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即使肉体死亡,他的部分意识依然附着在生气上,进入了纸人。这三年来,你以为自己在生活,其实是陈三残留的意识在驱动纸人,寻找真相,寻找复仇的机会。”

我愣住了。

所以我不是纯粹的纸人,也不是纯粹的陈三。我是死亡与执念的混合体,是三千年来第一个反噬祭祀者的祭品。

“但那又如何?”南北朝者开口,“仪式依然会完成。月圆之时,七星连珠,生气最盛。到时,你们三人的生气将补全我们七人的残缺,而陈三的意识将彻底消散。”

“我不会让那天到来。”我举起手枪,对准洞顶,“我查过资料,这个山洞在地质断层上,结构不稳定。如果我开枪引发塌方...”

“你会被活埋。”唐者冷冷道。

“那又如何?”我笑了,“反正我早就死了。”

就在我准备扣动扳机时,虎子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不是痛苦的尖叫,而是解脱的、充满力量的尖叫。

他胸口的空洞里,冒出了光——不是祭祀者身上的幽蓝光,而是温暖的金色光芒。光芒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洞室。

七位祭祀者同时捂住眼睛,发出惨叫。他们的皮肤在金光下开始剥落,像烧焦的纸。

“不可能...”秦汉者嘶吼,“祭品体内怎会有佛光?”

金光中,虎子的身体浮起,藤蔓寸寸断裂。他悬浮在半空,眼睛恢复了神采,看向我:“三哥,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奶奶是藏传佛教的居士,我出生时,她请活佛给我灌顶,在我心口种了一颗‘金刚子’。”

他指着胸口的空洞:“他们挖走了我的心,但挖不走金刚子。它一直在等,等一个时机。”

金光更盛,洞顶开始落石。

“快走!”虎子对我喊,“带那两个人走!我来拖住他们!”

“那你...”

“我已经死了,三哥。”虎子的笑容在金光中无比平静,“但我的魂魄还能做最后一件事。走!”

我冲向那两个昏迷的驴友,一手拖一个,朝我进来的洞口跑。身后传来祭祀者的怒吼和岩石崩塌的巨响。

爬到洞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洞室里金光如日,虎子的身影在其中渐渐透明。七位祭祀者在金光中燃烧,他们的身体化为灰烬,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骨骼,而是一个个发光的核心,每个核心里都有一张扭曲的人脸,在痛苦地哀嚎。

然后,塌方彻底掩埋了一切。

我把两个驴友拖出山洞,放在安全地带,然后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胸口传来最后一阵剧痛,我低头看去。

血眼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个淡淡的疤痕,像很久以前的旧伤。

但我知道,事情还没结束。

七位祭祀者没有真正死亡,那些发光的核心逃走了。而二狗子还在他们手里。

还有七天。

真正的月圆之夜。

真正的决战。

我望向山脉深处,那里,瀑布后的古墓依然沉睡。

而墓中的生祀,还在等待最后一个祭品。

我摸了摸胸口那道疤。

祭品已经准备好了。

五、七日痕

第七天,当我站在瀑布前时,胸口那道疤开始发烫。

不是之前血眼的那种刺痛,而是一种深沉的、从骨髓里渗出的灼热,仿佛有岩浆在皮肤下缓慢流淌。我撩开衣领低头看,原本淡粉色的疤痕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边缘凸起,像一条蜈蚣匍匐在皮肤上。更诡异的是,疤痕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理——不是伤愈的肉芽组织,而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我认不出那些文字,但手指触碰时,脑海中会闪过破碎的画面:燃烧的祭祀场,倒塌的青铜柱,七个身影在火焰中挣扎哀嚎。画面模糊而混乱,像是被水浸过的古画,颜色混浊,轮廓扭曲。

瀑布如银练般从三十米高的悬崖倾泻而下,水声轰鸣,水汽弥漫。三年前,我们就是从这里进去的。现在,水帘后的洞口隐隐透出幽光,不是自然光,而是那种墓室里特有的、冷冰冰的磷光。

时辰快到了。

我最后一次检查装备:工兵铲别在腰间,手枪里还剩三发子弹,破秽符和引火符用油纸包好贴身存放,老太婆给的布包塞在内袋。背包里还有绳索、手电、打火石和最后一点干粮。

正要迈步时,身后传来窸窣声。

我猛地转身,手按在枪柄上。

林间空地上站着一个人。月光照在他身上,我认出了那张脸——是二狗子,但又不完全是。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可眼神变了,空洞得像个木偶。更可怕的是他的胸口:衣服敞开,那里有一个和虎子一样的空洞,边缘整齐,能看见里面的肋骨和...跳动的、发光的某种东西。

“三哥。”他开口,声音是二狗子的,语调却平板得不带任何感情,“他们让我来接你。”

“二狗子?”我试探着问,“你还认得我吗?”

“认得。陈三,我兄弟,也是最后一个祭品。”他机械地回答,“时辰到了,仪式将在子时开始。请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瀑布,完全不在乎我会不会跟上去。脚步轻盈得不正常,踩在湿滑的石头上如履平地。

我犹豫了几秒,跟了上去。

穿过水帘时,冰冷的水劈头盖脸浇下。我抹了把脸,再次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墓道口。和三年前一样,狭窄的通道向黑暗中延伸,墙壁上的符号幽幽发光。但这次,符号是完整的,没有一处剥落,像是昨天才刻上去的。

二狗子在前方领路,他的背影在磷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影子扭曲变形,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像是活物。

走了大约五十米,墓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空气变得粘稠,带着泥土的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气息,像是腐烂的花混合着檀香。呼吸逐渐困难,每吸一口气都感觉有东西顺着气管往下爬。

“到了。”二狗子在一扇石门前停下。

门高约三米,宽两米,材质非石非玉,在磷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能看到门内模糊的影子在移动。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图案,我凑近细看,倒吸一口凉气——那不是装饰,而是人脸。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层层叠叠,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张着嘴无声尖叫。最外层的几张脸我竟然认识:一个是虎子,一个是老太婆的孙女,还有一个...是我自己。

“生祀之门。”二狗子说,“三千年来,四十二个祭品的面容都刻在这里。你是第四十三个。”

他伸出手,按在门上属于我的那张脸。

门无声地滑开了。

门后的景象让我僵在原地。

墓室比三年前大了数倍,像一个地下宫殿。穹顶高约十米,上面镶嵌着无数发光的石头,排列成星图。地面是整块的黑色玉石,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星光。七根青铜柱均匀分布在周围,每根柱子上都绑着一个人——不,不是活人,而是干尸,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胸口都有空洞。

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石台,比山洞里那个大了三倍不止。石台上用银色的液体画着复杂的图案,我看不懂,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一种扭曲的、贪婪的、渴求生命的力量。

石台周围站着七个人。

他们已经不是我在山洞里见到的那种僵硬模样。此刻的他们,皮肤有了血色,眼睛有了神采,甚至能看见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但他们的瞳孔依然是红色的,红得发亮,像燃烧的炭。

“陈三。”穿深衣的秦汉者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却让我浑身发冷,“欢迎归来。”

“二狗子呢?”我问,“真正的二狗子。”

“他在这里。”唐宋者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他的生气与我们融合,他的记忆为我们所用。他很快乐,不再有痛苦,不再有恐惧。”

“放屁!”我吼道,“虎子呢?你们把他怎么了?”

“他选择了自我毁灭。”南北朝者叹息,像是惋惜一件艺术品的损毁,“很遗憾,他体内的佛性干扰了仪式进程,迫使我们提前回收生气。但他终将回归,所有祭品最终都会回归。”

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清醒:“老太婆呢?她孙女呢?”

“纸人罢了。”元明者轻蔑地说,“那个老太婆五十年前就是祭品,我们留她一缕残魂,让她以为自己在寻找孙女,实则为仪式筛选合适的八字。很有效,不是吗?通过她,我们找到了你,找到了虎子。”

所以一切都是圈套。从三年前的地图,到三年间的噩梦,到老太婆的指引,全是设计好的陷阱。我像是蛛网上的飞虫,每挣扎一次,就被缠得更紧。

“为什么?”我问,“为什么要延续三千年?长生真的那么重要?”

七人同时笑了,笑声在墓室里回荡,层层叠叠,像有无数人在笑。

“长生?”清者摇头,“你以为我们追求的是长生?不,孩子。我们追求的是‘存在’。真正的、纯粹的、不被时间磨损的存在。”

秦汉者向前一步,他的面容在星光下显得异常年轻,但眼神里沉淀着三千年的疲惫:“三千年前,我们七人是这个国家的祭祀。我们发现了生祀之法,认为找到了永生的钥匙。我们举行了第一次仪式,用一名死囚做祭品。”

“成功了,也失败了。”唐宋者接话,“我们获得了不朽的肉体,但失去了灵魂的自由。我们的意识被禁锢在这具躯壳里,需要不断补充生气才能维持存在。而补充的方法,就是生祀。”

“每七十年一次。”南北朝者说,“我们需要一个八字纯阴的祭品,在其最恐惧、最绝望的时刻,抽取他的生气。但规则是:祭品必须‘自愿’走向祭台。所以我们编织谎言,制造巧合,让祭品在绝望中相信自己是唯一的希望,然后...走进来。”

“四十二个人。”元明者环视墓室,“四十二个祭品,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特别的,以为能打破循环。但他们最终都成为了仪式的一部分。”

“而现在,你是第四十三个。”七人齐声说,“但你和他们不同。你体内有陈三的执念,有纸人的特质,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我的心猛地一跳:“什么东西?”

秦汉者盯着我的胸口,那里,疤痕的灼热达到了顶点:“你身上有‘逆祀’的印记。三千年来,只有一个人曾经试图逆转生祀,他几乎成功了,但最终还是被我们吞噬。他在你身上留下了种子。”

“谁?”

“你的先祖。”清者缓缓说,“陈氏一族,世代为祭祀侍从。三百年前,陈家出了个叛徒,他偷学了生祀的反咒,试图解放所有祭品。他失败了,但我们发现,他的血脉中留下了诅咒——每隔几代,就会出现一个能承载逆祀之印的人。”

“你就是这样的人。”七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所以我们选择了你。不是因为你的八字,不是因为你的命格,而是因为你是陈家的后人,你体内流淌着反叛的血。”

墓室突然震动起来。

七根青铜柱上的干尸同时睁开眼睛,空洞的眼眶里冒出幽蓝的光。地面上的银色图案开始流动,像活过来的水银,向石台中央汇聚。穹顶的星光变得刺眼,光线聚焦在石台上方的一点。

时辰到了。

“来吧,陈三。”秦汉者伸出手,“完成你的使命。成为仪式的一部分,或者...成为仪式的终结者。选择权在你。”

“但如果我选择反抗呢?”

“那你会死。”唐宋者平静地说,“真正地死,连纸人替身都不剩。你的兄弟二狗子会彻底消散,你的先祖三百年的努力将付诸东流。而我们会寻找下一个陈家后人,继续等待。”

“但如果我成功了?”

“生祀将被逆转。”秦汉者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虽然转瞬即逝,但我捕捉到了,“三千年的禁锢将被打破,所有祭品的魂魄将得到解放。而我们...将真正死去,为三千年的罪孽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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