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全面反攻(2/2)
放弃浴血收复的滂江,放弃苏尼特右旗的阵地,部队在蒙军骑兵的追击骚扰下,艰难地向南收缩。来时意气风发,退时仓皇沮丧。
达木丁苏隆岂会放过如此良机。他挥军猛追,一路向南碾压。八月初,兵锋所向,察哈尔境内重要的蒙古正蓝旗宣告失守。此地距离多伦诺尔已不甚远,且打开了从锡林郭勒草原南部直趋察哈尔腹地、威胁张家口侧翼的通道。
北疆局势,在南方“二次革命”炮火的“伴奏”下,急剧恶化。外蒙军四路并进,气势如虹,而民国守军则东线僵持、西线溃败、中路后撤,处处被动。长城以北,烽烟愈炽,大片土地沦于敌手,沉重的阴云,笼罩在京师北门的上空。
袁世凯坐在北京中南海的办公室里,同时看着南方要求增兵催饷和北疆告急求援的电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腹背受敌的巨大压力。南方的革命党要推翻他,北方的蒙古叛军要撕裂国土,而国库里的银子,却像水一样流走,怎么也填不满这两个无底洞。
时代的惊雷,在华夏南北同时炸响,将这个新生的民国,推向了更加深不可测的惊涛骇浪之中。
八月的草原,本该是牧草最为丰美、牛羊最为肥壮的时节。然而此刻,这片名为“灰苏音”的草甸上,弥漫的却不是牲畜的腥臊与牧歌的悠扬,而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硝烟,以及死亡降临前最后的疯狂喧嚣。
刚刚接替多伦镇守使不久的王怀庆,骑在一匹栗色战马上,脸色铁青,透过望远镜死死盯着前方约两里外那片高低起伏的丘陵地带。那里,烟尘滚滚,数不清的土黄色身影如同迁徙的蚁群,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的右翼包抄而来。更远处,低沉的、如同闷雷滚过天际的轰鸣声,那是蒙军的火炮在发言。
“妈的!达木丁苏隆这王八蛋!鼻子比狗还灵!”王怀庆狠狠啐了一口,沙哑的喉咙里挤出咒骂。他刚刚率麾下万余人马,雄心勃勃地开出多伦,意图收复前几日轻易丢失的正蓝旗牧地,重振声威。
可部队才推进到灰苏音塔拉一带,甚至连敌军的影子都还没摸到主营,就被对方以逸待劳,迎头截击,随即更是陷入了一场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却始终看不清敌人主力的混战。
“镇守使!左翼刘团长告急!蒙骑至少两千,冲击猛烈,阵地快要被突破了!”一名满身尘土的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到马前,嘶声喊道。
“告诉他顶住!把预备队给我调上去!”王怀庆吼道。
“预备队……预备队刚才已经调去支援中路了!”
“那就让炮营还击!压制!压制住他们!”王怀庆挥舞着马鞭,指向烟雾最浓处。
“炮营……炮营报告,牵引骡马被流弹惊散了好几匹,一时半会儿难以展开……”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王怀庆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却又被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他打过土匪,剿过乱兵,自诩也是刀头舔血过来的悍将。
可从未打过这样的仗!敌人飘忽不定,忽聚忽散,你摆开阵势想决战,他偏不跟你正面硬碰,总是从你最想不到、也最难受的侧翼、后方冒出来,像一群贪婪的鬣狗,不断撕咬,不断放血。等你疲于奔命,阵型散乱,他们的主力骑兵便会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某个缺口猛冲进来,将一切搅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