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陈昭离吉(2/2)
这个人,有他的缺点:贪财敛物,任用亲信,排挤异己,比如对才华横溢却理念不同的吴禄贞,他的手段确实不算光明。
可在他的任内,吉林也实实在在向前走了一大步:统一税收机关,岁入猛增五百余万两,让原本窘迫的省财政焕然一新;在东北率先发展养蚕缫丝,创办了吉林第一家电灯公司,大力推动酿酒、榨油、采矿等实业,为吉林近代工业打下了最初的基石;积极招徕关内流民,垦殖荒地,既解决了边区的控制问题,也大大增加了人口与耕地,增强了边疆的经济实力;尤其重视教育,创办了从初小、高小到中学、初级师范等一系列新式学堂,推广新式教育,开化民智……
功耶?过耶?或许正如这列南行的火车,载着毁誉,驶向历史的深处,只留下铁轨旁被风吹动的荒草,和这片土地上依旧要继续的生活与争斗。
吉林的天,终究是变了。接下来,是张锡銮与齐耀琳的时代,但归根结底,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站在军权顶端的男人——江荣廷,将如何面对这新的棋盘,与即将到来的、更加汹涌的时代浪潮。
江荣廷站在护军使公署的二楼窗前,目光投向东南方。陈昭走了,带走了一个时代,也留下了一片权力的真空,尤其是民政、财政这一块。
对他而言,军队是枪杆子,是根基,可枪杆子要吃粮,要穿衣,要换装新式枪炮,这一切,都离不开钱袋子。行政方面,尤其是财政,这根脉,他必须攥得更紧,更深。
思绪不由地飘到了延吉,飘到了那个被他从金州小城硬请出来的书生——王永江。此人到延吉不过年余,便将原本杂税丛生、贪蠹横行、日俄势力渗透复杂的东南路税政,梳理得井井有条,岁入大增,更难得的是立威立信,连朱顺那样悍将的小舅子犯了事,也硬是按律惩办,丝毫不留情面。这才是真正能办事、敢办事的大才。
江荣廷想要的,远不止一个延吉税捐局。他要把王永江放到更能发光发热、也更关键的位置上去——吉林财政司司长。
这个念头,早在陈昭还在任时就有了。吉林财政司长的位置空了许久,陈昭一直让内务司长徐鼎康兼管着。江荣廷曾私下向陈昭提过,想让王永江来接这个摊子。结果呢?陈昭当时就摇了头。
那是在都督府书房里,陈昭呷着茶,话说得还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王永江是干才,这我知道。可他那个性子,那个手段,在延吉就得罪了不少人。真让他到省里来掌财政司,盯着的人更多,原来那班子人,有几个是他没得罪过的?到时候,还能消停吗?他能全须全尾把延吉那摊事办好,没出大乱子,已经是看在你江护军使的面子上了。荣廷啊,咱们也得讲个平衡,不能什么要紧位子,都放你推荐的人。我也难做。”
江荣廷当时听了,虽然心里不以为然,但碍于情面和当时还需要陈昭在都督位上稳住局面的考虑,也就没再坚持。陈昭后来也没安排自己的亲信去占那个坑,就让徐鼎康那么兼管着,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如今,平衡打破了。陈昭走了,新来的都督张锡銮,人根本不在吉林,常驻奉天。这是个老官僚,深知吉林的实权在谁手里。
江荣廷与他关系不错,这份“不错”,是建立在江荣廷历年“孝敬”的厚礼,以及徐世昌那层关系上的。张锡銮很有自知之明,他这个兼任都督,更多是北京用来平衡和过渡的棋子,只要江荣廷不公开给他难堪,军权、人事上的事,他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机会来了,江荣廷绝不会放过。他决定亲自跑一趟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