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旧物殇(1/2)
入夏的风带着燥热吹进窗户,卷起客厅地板上的一缕尘埃,慢悠悠地落在茶几角落那只粉色的陶瓷小兔子上。兔子的耳朵缺了一角,是念念三岁时不小心摔的,当时她哭得撕心裂肺,非要林致远用胶水粘好,说这是“和妈妈一起去游乐园赢来的宝贝”。
苏晚蹲在地板上,正一点点整理着念念的东西。这是念念走后的第三个月,她终于有了一丝力气,不再整日躺在床上或是对着空气发呆,却选择了一种让林致远既心疼又无措的方式——把所有和念念有关的物件,都翻出来一遍遍摩挲。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面前的纸箱里,已经放了好几件东西:洗得发白的鹅黄色公主裙,裙摆上还沾着一点洗不掉的槐花香水印记;边角卷翘的童话书,书页上有念念用蜡笔涂画的歪歪扭扭的小太阳;还有那只缺了角的陶瓷兔子,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林致远站在卧室门口,没有上前打扰。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妻子消瘦的背影,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这三个月来,苏晚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原本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眼眶始终是红肿的,只有在触摸这些旧物时,眼神里才会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像是濒临熄灭的火星。
“念念那时候,总说这兔子是她的守护神。”苏晚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多了一丝波澜。她拿起那只陶瓷兔子,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缺角的地方,“那天去游乐园,她非要玩套圈,套了五次都没中,急得快哭了。你怕她难过,偷偷给老板塞了钱,让她再试一次,结果她一抬手就套中了这只兔子,高兴得抱着它在草坪上跑了好久。”
林致远记得清清楚楚。那天的阳光和今天一样刺眼,念念穿着红色的小裙子,抱着粉色的兔子,笑声像银铃一样。他和苏晚跟在后面,看着女儿快乐的身影,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可现在,物是人非,只剩下这只缺了角的兔子,还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欢乐。
“还有这件裙子,”苏晚拿起那件鹅黄色的公主裙,指尖拂过裙摆上的绣花,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八岁生日那天,穿着它吹蜡烛,还许愿说,要永远和爸爸妈妈在一起,要看着阳台上的向日葵开花。”
说到向日葵,苏晚的动作顿了顿。她抬起头,望向阳台的方向。那几株向日葵已经长得很高了,绿油油的叶片舒展着,顶端的花盘已经初具雏形,再过不久,就要开花了。可那个和向日葵约定一起长大的小姑娘,却再也看不到了。
林致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也是一阵刺痛。他每天都会去阳台打理那几株向日葵,浇水、施肥,像照顾念念一样细心。他总觉得,只要向日葵开花了,念念就还在身边,还在陪着他们。
“我去给向日葵浇点水。”林致远低声说,转身走向阳台。他怕再听苏晚说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崩溃。
阳台的栏杆上,还挂着念念的小水壶,粉色的,上面印着小兔子的图案。林致远拿起水壶,往花盆里浇水,水流缓缓渗入土壤,滋润着向日葵的根部。他看着那些嫩绿的叶片,仿佛看到了念念蹲在这里,小心翼翼抚摸嫩芽的样子。
“念念,你看,向日葵快开花了。”他轻声说,声音低沉而哽咽,“爸爸按照你说的,每天都给它们浇水,它们长得很好。等开花了,爸爸就拍照片给你看,好不好?”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像是无声的叹息。
苏晚还在客厅里整理旧物。纸箱里的东西越来越多,有念念的小书包,书包上还挂着她最喜欢的毛绒挂件;有她的成绩单,上面全是优,老师的评语写着“活泼开朗,乐于助人”;还有她画的全家福,画面歪歪扭扭,却能清晰地看到三个牵手的小人,旁边写着“我爱爸爸妈妈”。
看着那张全家福,苏晚再也忍不住,抱着纸箱,失声痛哭起来。哭声压抑而绝望,像一把钝刀,在空旷的客厅里反复切割着,让人心碎。
“念念,妈妈想你……妈妈真的好想你……”她一边哭,一边用额头抵着纸箱里的旧物,“你的书包还没背坏,你的成绩单还在,你画的全家福还在这里,可你怎么就不在了呢?”
“你答应过妈妈,要和妈妈一起变老,要给妈妈养老送终,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你走了,妈妈的世界就空了……念念,你回来好不好?妈妈什么都给你,只要你回来……”
林致远听到哭声,立刻从阳台跑了回来。他蹲在苏晚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想要安慰她,可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知道,任何语言在这样的痛苦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晚晚,别哭了,哭坏了身体怎么办?”他声音沙哑,“念念在天上看到你这样,会心疼的。”
“心疼?她要是心疼我,就不会丢下我了!”苏晚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里面充满了痛苦和绝望,“她才八岁啊!她怎么能这么狠心?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林致远吓坏了,赶紧抱住她,“晚晚,冷静点,你冷静点!我知道你难过,我也难过,可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
苏晚在他怀里挣扎着,哭喊着,直到力气耗尽,才瘫软在他怀里,无声地流泪。林致远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心里一片荒芜。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他和苏晚,能不能撑过这段黑暗的时光。
那天晚上,苏晚抱着那个装满旧物的纸箱,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林致远没有叫醒她,只是拿了一条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他坐在旁边的地毯上,看着纸箱里那些熟悉的物件,看着苏晚憔悴的脸庞,一夜未眠。
半夜,苏晚突然醒了过来,眼神迷茫地看着四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念念已经不在了。她拿起纸箱里的那张全家福,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遍遍抚摸着上面的小人儿,眼泪无声地滑落。
“念念,妈妈刚才梦到你了。”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睡,“梦到你穿着鹅黄色的裙子,跑过来抱住妈妈,说‘妈妈,我好想你’。妈妈想抱住你,可你却突然不见了,妈妈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念念,你是不是也想妈妈了?是不是也在找妈妈?”
“如果你想妈妈了,就再托个梦给妈妈好不好?让妈妈再看看你,再听听你的声音……”
她就这样坐在沙发上,对着全家福,自言自语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林致远醒来时,看到苏晚还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全家福。她的脸色比昨天更苍白了,眼底的红血丝也更明显了。
“晚晚,你一夜没睡?”林致远走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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