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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闽狱寒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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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爷躬身答道:“回大人,此案由漳州府漳浦县知县李大人审理,人证物证俱全,犯人供认不讳,便层层上报到了谳局。听说,那林家是漳浦县出了名的贫困户,爹娘都是种地的,家里还有两个弟妹,连饭都吃不饱。”

陈鳌了然。吃不饱饭,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几两银子,就能买断一条人命,就能让父母亲手把自己的骨肉送上刑场。这就是底层百姓的命,在那个年代,轻如鸿毛,贱如草芥。

他回到书房,翻出关于“宰白鸭”的旧案,越看心越寒。漳州、泉州两府,每年这样的冤案竟不下百起,那些被宰的“白鸭”,最小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都是些穷苦人家的孩子,为了几两银子,为了让家人能活下去,便成了权贵手中的牺牲品。

而那些官员,要么是真糊涂,被口供蒙蔽了双眼;要么是装糊涂,收了有钱人的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清朝断案,讲究“罪从供定”,只要犯人认了罪,案子就算定了,谁也不会去深究证据,谁也不会去管那犯人是不是真的冤屈。

官官相护,钱能通神,这就是大清的司法,这就是底层百姓的地狱。

陈鳌越想越气,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震得哐当响。他为官数十载,自问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身上的官服,绝不能看着这样的冤案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绝不能让一个无辜的孩子,就这样枉死。

“来人,”陈鳌喊来衙役,“备轿,去漳浦县大牢,我要亲自提审林阿生。”

此时的漳浦县大牢,阴冷潮湿,霉味和血腥味交织在一起,呛得人喘不过气。林阿生被关在最角落的牢房里,四壁漏风,冷雨从缝隙里钻进来,打在他的身上,冻得他瑟瑟发抖。

他蜷缩在草堆里,草堆里满是虱子和跳蚤,咬得他浑身发痒,可他却连抬手挠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他的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爹娘的话,还有那知县李大人冰冷的眼神。

“阿生,你就认了吧。那李家给了我们五十两银子,有了这银子,你弟弟妹妹就能活下去,就能吃上饱饭,就能穿上新衣服。”

“你是哥哥,你该为家里做点牺牲。反正你这身子骨,也活不了多久,不如换点银子,让家人好好活着。”

“你要是敢翻供,敢说出实情,我们全家都得死!李家有的是钱,有的是势,能让你死无全尸,能让你弟弟妹妹活活饿死!”

爹娘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五十两银子,就买断了他的一生,就把他推上了断头台。

他想起了弟弟妹妹,那个才三岁的妹妹,连一口白面馒头都没吃过,那个才五岁的弟弟,连一双完整的鞋子都没有。他是家里的老大,他该护着他们,可他没想到,自己护着他们的方式,竟是用自己的命。

他也想起了那个教他背口供的李家管家,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捏着他的下巴,恶狠狠地说:“记住了,一字不差地背下来,要是敢说错一个字,就打断你的腿,让你爹娘跟着你一起受罪。”

他背了无数遍,背到口干舌燥,背到头晕目眩,背到连做梦都在说那些话。他知道自己是冤枉的,他从来没见过什么王虎,更别说杀了他。可他不敢说,不能说,他怕,怕李家的报复,怕爹娘的责骂,怕弟弟妹妹活不下去。

牢房的门被推开,狱卒端着一碗冷粥走了进来,往地上一倒,“吃吧,死囚,别浪费粮食。”

冷粥里只有几粒米,剩下的全是糠皮,难以下咽。林阿生看着那碗冷粥,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的一生,就像这碗冷粥,寡淡无味,充满了苦涩,到最后,连死都死得不明不白。

他想起了小时候,娘抱着他,坐在田埂上,说:“阿生,等秋收了,娘给你做白面馒头,管够。”

可直到现在,他也没吃过一顿管够的白面馒头。

窗外的冷雨还在下,砸在牢房的瓦片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像在为他敲打着丧钟。林阿生蜷缩在草堆里,闭上眼睛,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心里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悲凉。

他不知道,陈鳌正朝着漳浦县赶来,想要给他一线生机。他更不知道,这线生机,终究会被人性的贪婪和冷漠,碾得粉碎。

他的命,早已成了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而这大清的天,也早已黑透了,再也照不进一丝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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