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承帝恩琴瑟和鸣(1/1)
西汉永始年间,长安未央宫的春色,总比宫外浓几分。御花园里的牡丹开得雍容华贵,姹紫嫣红映着鎏金廊柱,连风都带着几分温润的暖意,可这份暖意,却偏偏漫不进班婕妤独居的长信宫偏殿,只在她素色的裙摆上,投下几缕转瞬即逝的光斑。
她本名班恬,出身儒学世家,父亲班况曾北击匈奴,立下赫赫战功,兄长班伯、班游皆是饱学之士,家中藏书万卷,自幼便浸润在笔墨书香里。她不仅通晓经史子集,能诗善赋,更兼品性温婉娴静,举止端庄得体,一双眼眸清澈如溪,藏着书卷气的温润,又带着几分世家女子的清贵。建始元年,她以良家子身份入宫,初为少使,因才情出众、品性高洁,很快便深得汉成帝刘骜的青睐,册封为婕妤,移居荣华宫,一时宠冠后宫。
成帝初见班婕妤时,便被她身上的书卷气打动。彼时后宫女子多以美貌争宠,唯有班婕妤,既能与他谈论经史,引经据典剖析政事,又能抚琴作赋,以清雅诗文慰藉他朝堂烦忧。成帝曾特制一辆双人辇车,想与班婕妤同乘出入,彰显她的特殊地位,可她却婉言拒绝,柔声劝谏:“妾闻古代圣贤之君,身边皆有贤臣相伴,唯有夏桀、商纣、周幽王等亡国之君,才会与宠妃同辇游乐。陛下若与妾同乘,岂不是与亡国之君相仿?”
成帝听后,心中愈发敬重,不仅打消了同辇的念头,还常向朝臣夸赞班婕妤的贤德,将她比作春秋时期的贤妃樊姬。那段时日,是班婕妤一生中最明媚的时光。每日清晨,她会陪着成帝在御花园散步,看晨露沾湿花叶,听鸟鸣婉转;午后,两人在书房对坐,成帝批阅奏章,她便在一旁抚琴,琴音清雅悠扬,驱散案牍劳形;傍晚,她会为成帝研磨,写下一篇篇清丽的赋文,字里行间满是对帝王的敬重,对岁月静好的期许。
成帝对她的宠爱,并非一时兴起的迷恋,而是带着敬重的珍视。他会将各地进贡的珍稀笔墨送予她,会在她生辰时亲自为她挑选玉佩,会在她偶感风寒时彻夜守在床边,亲手为她掖好被角。后宫嫔妃虽有嫉妒,却因班婕妤贤德无双,无人能挑出半分错处,只能暗自艳羡。班婕妤也以为,自己能这样陪着成帝,以才情辅佐君王,以品性安稳后宫,安稳度过一生,甚至能像樊姬辅佐楚庄王那样,助成帝成为一代贤君。
她曾写下《怨歌行》的初稿,彼时心中无半分怨怼,只以团扇自喻,盼着能与君王“常恐秋节至,凉飙夺炎热”,即便岁月流转,也能相守不离。她将初稿藏在锦盒里,想着等成帝闲暇时,再润色后呈予他,分享自己心中的期许。那时的她,眼底满是温柔的光芒,裙摆上绣着的缠枝莲,仿佛都因这份暖意,开得愈发鲜活。
班婕妤的兄长班伯得知她深得帝恩,又能以贤德劝谏君王,心中十分欣慰,特意入宫叮嘱她:“妹妹身处后宫,得君王宠爱是幸事,更要坚守本心,以贤德立身,莫要因宠而骄,更要时刻提醒陛下勤政爱民,不负天下苍生。”班婕妤牢记兄长的教诲,愈发谨言慎行,不仅用心辅佐成帝,还时常接济后宫中境遇贫寒的嫔妃,善待宫中下人,赢得了后宫上下的一致敬重。
那时的未央宫,虽有后宫争宠的暗流,却因班婕妤的存在,多了几分清雅的风气。成帝也常说:“有班婕妤在侧,朕如得良师益友,日日皆有长进。”他甚至曾私下对近臣说,若日后立后,班婕妤定是不二人选。班婕妤听闻后,虽面露羞涩,心中却满是欢喜,她以为,自己的一片赤诚,终究换来了君王的真心相待,往后岁月,定能琴瑟和鸣,相守一生。
可她终究低估了帝王的薄情,也低估了后宫争斗的残酷。她以为,才情与贤德能留住君王的心,却不知,帝王的宠爱,从来都是最易变的东西;她以为,自己与世无争,便能安稳度日,却不知,有些灾祸,从来都不由人选择。
永始元年的春天,汉成帝在阳阿公主府中,见到了舞女赵飞燕。赵飞燕身姿轻盈,舞姿曼妙,宛如飞燕穿堂,一双眼眸勾魂摄魄,带着几分媚骨天成的风情,瞬间便俘获了成帝的心。不久后,成帝又将赵飞燕的妹妹赵合德接入宫中,赵合德肌肤莹润,体态丰腴,比赵飞燕更添几分柔媚,姐妹二人很快便宠冠后宫,将成帝的心思牢牢拴在身边。
成帝初见赵飞燕姐妹时,还曾念及班婕妤的贤德,偶尔会去荣华宫探望她。可赵飞燕姐妹擅长媚术,又极善专营,她们知道班婕妤贤德无双,是自己争宠路上最大的障碍,便开始暗中设计陷害她。她们常常在成帝面前说班婕妤的坏话,说她自恃才情,轻视君王,说她暗中勾结外臣,意图干预朝政,甚至编造出种种无中生有的谣言,试图离间成帝与班婕妤的关系。
起初,成帝并不相信,还曾斥责赵飞燕姐妹:“班婕妤贤德无双,朕信得过她,你们莫要再胡乱揣测,搬弄是非。”可赵飞燕姐妹并未罢休,她们日复一日地在成帝耳边吹风,又买通宫中下人,制造各种假象,一点点消磨着成帝对班婕妤的敬重与宠爱。
班婕妤察觉到成帝的变化,心中满是不安。她发现,成帝来荣华宫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来,也不再像往日那般与她谈论经史、共享时光,而是神色匆匆,言语敷衍,眼底满是对赵飞燕姐妹的眷恋。她试图劝谏成帝,提醒他莫要沉迷美色,荒废朝政,可成帝早已被赵飞燕姐妹迷得神魂颠倒,根本听不进她的半分劝告,甚至觉得她唠叨烦人,渐渐对她生出了厌烦之意。
一日,班婕妤在御花园偶遇成帝,他正陪着赵飞燕赏花,赵飞燕依偎在他怀中,娇笑不止,成帝看着她的眼神,满是宠溺,那是班婕妤从未见过的痴迷。班婕妤走上前,恭敬行礼,想劝说成帝早些回宫处理朝政,可成帝却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不耐烦地说:“朕与飞燕赏花,婕妤若是无事,便先回宫吧。”
赵飞燕看着班婕妤落寞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故意娇声道:“陛下,班婕妤姐姐才情出众,不如让姐姐为我们吟一首诗,助兴如何?”她语气看似恭敬,实则带着几分嘲讽,想看班婕妤的难堪。
班婕妤看着成帝眼中的不耐烦,看着赵飞燕得意的神情,心中一阵刺痛。她强忍着眼底的泪水,轻声说道:“妾近日身体不适,恐难吟诗作赋,扰了陛下与赵妹妹的雅兴,妾先行告退。”说完,她转身便走,素色的裙摆随风飘动,背影满是落寞与凄凉。
回到荣华宫后,班婕妤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拿出锦盒里的《怨歌行》初稿,看着上面满是期许的字句,心中满是苦涩。她以为的琴瑟和鸣,终究抵不过美色的诱惑;她以为的君王真心,终究是镜花水月,不堪一击。御花园里的牡丹依旧开得雍容华贵,可她心中的暖意,却在那一刻,彻底消散,只剩下刺骨的寒凉。
她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赵飞燕姐妹不会善罢甘休,成帝的宠爱也早已转移,往后的日子,等待她的,将会是无尽的冷落与排挤,甚至可能是致命的陷害。她的悲情,从这一刻起,便已注定,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荣华宫的灯火,渐渐变得昏暗,映着班婕妤落寞的身影,显得格外凄凉。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看着天边绚烂却转瞬即逝的晚霞,心中满是绝望与苦涩。她轻轻抚摸着锦盒里的赋文,泪水滴落在纸页上,晕开了上面的字迹,也晕开了她心中的期许,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悲凉。她不知道,往后的岁月,自己该如何在这冰冷的后宫中立足,更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怎样悲惨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