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恶言(2/2)
“殿下息怒,是,是关于您和应天太后述里朵的污秽之词!”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吐露出来:
“市井坊间暗中流传,说您与应天太后早有肌肤之亲,关系非比寻常。当年您在契丹时便与她暗通款曲,这些年也未曾断绝,私下多有往来书信或密会,此次太后久留长安不去,便是因为与您旧情复燃,实为偷情私会!”
“什么?!!!”
林远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设想过无数种述里朵可能发难的方式,甚至做好了应对巧巧身世曝光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会抛出如此卑劣的歹毒计策。
“她大我十几岁!这种荒谬绝伦、罔顾人伦的谣言,也有人信?!也有人传?!”
林远的声音因极致的震惊与愤怒而微微发颤。郭子豪苦着脸,声音满是无奈与担忧:
“殿下,百姓哪里知道这些细节?他们只听得风言风语,捕风捉影,添油加醋。这等涉及宫闱秘闻、男女私情的流言,最是耸人听闻,也传得最快!如今这谣言在长安已非空穴来风,恐已传入不少官员乃至王妃耳中。”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
“殿下,如今局面极为棘手。若您此刻立即启程返回长安,有心人便会说您是‘听闻太后久候,迫不及待赶回去相见’,坐实了流言。可若您仍旧滞留不归,那些人又会说您是‘心中有鬼,不敢回京面对,故意避嫌’。这流言进退皆可附会,如同附骨之疽,太过阴毒,也太过可怕了!足以动摇殿下清誉,损害朝廷体面!”
林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四肢冰凉,脑中一片空白。愤怒、荒谬、恶心。述里朵好狠的手段!
她不在乎事实如何,她只要抛出这盆脏水,就能让他陷入百口莫辩的境地。无论他如何应对,都会沾染一身腥膻。而这流言一旦与“契丹太后”和“秦国秦王”联系起来,其政治杀伤力更是难以估量!
“回去。”
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立刻启程,返回长安。”
不能再拖延,不能再回避了。必须亲自面对,也必须尽快平息。
郭子豪神色一凛,立刻躬身:
“是!我立刻安排仪仗、护卫,最快速度护送殿下回京!”
林远一路快马加鞭赶回长安,心里那叫一个窝火。
离城门还有二里地,远远就看见官道旁搭起了不小的凉棚,仪仗鲜明,竟是述里朵带着契丹随从,还有秦国礼部一大帮官员,摆出个“迎候”的架势。
林远眉头拧得死紧,想绕开已经来不及。他刚勒住马,述里朵就笑盈盈地迎了上来,那身契丹贵妇的华丽袍服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秦王殿下,一路辛苦了。”
她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人都能听见,甚至还往前凑近了两步,几乎要贴到马镫旁,仰着脸,眼神里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和关切,
“瞧瞧这满身风尘,定是急着赶路。本后在此等候多时了,就怕错过了殿下。”
说着,她竟自然地伸出手,像是要去拂林远披风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林远下意识一躲,她的指尖堪堪擦过披风边缘。这动作在旁人看来,暧昧得不行。
礼部的几个官员眼观鼻鼻观心,头都不敢抬。跟在林远身后的郭子豪等人脸都绿了。
林远脸色铁青,强压着火气,生硬地拱手:
“有劳太后远迎,孤担不起。还请太后先回馆驿,本王需即刻处理政务。”
“政务自然紧要,可殿下身体更要紧。”
述里朵像是没听出他的逐客令,反而又靠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用只有近处几人能勉强听到的音量,语气却更加“亲密”,
“这些日子不见,殿下清减了些,可是事务太过劳心?本后此次来访,特意带了些礼物,那里有些上好的野山参,回头让人给殿下送去,补补身子。”
这话里的关怀味儿太浓了,浓得发腻。周围竖着耳朵的官员们神色更加古怪。
林远恨不得立刻打马走人,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对一国太后太过失礼,只能冷着脸,再次强调:
“太后美意心领,不必了。请。”
他不再多言,一夹马腹,绕过述里朵,径直朝城门驰去。述里朵也不恼,站在原地,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女帝恰好不在长安,更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回到秦王府,林远本以为能清净点,想不到的是。
先是契丹随行的侍女,频繁以“奉太后之命,问候质舞公主,并转交家书或礼物”为由出入王府,每次都要在王府里耽搁许久,有时“偶遇”林远,便规规矩矩行礼,眼神却飘忽躲闪,欲言又止,一副知道什么了不得秘密的样子。
接着,述里朵本人也开始隔三差五递帖子,不是邀请林远叙旧,就是邀请几位王妃“赏花”“品茶”。
甚至在三天后的一次赏花宴,述里朵特意带了契丹的乐师舞姬,宴席间,一支草原情歌悠扬响起,她竟当着蚩梦、筱小等人的面,望着不远处的书房,幽幽叹了一句:
“此曲,让我想起多年前的月色了。”
说完还故作失态地以袖掩面,仿佛陷入回忆。
蚩梦挑着眉头,实在搞不懂这个女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耶律质舞倒是没有多想,觉得自己的母后只是因为林远想起了逝去多年的耶律阿保机。
唯有筱小察觉到异常,虽然外面的流言蜚语太过离谱,但是,这述里朵作为契丹太后保养的倒是很好,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左右,再加上女帝年龄也不小。
这么看来,林远和这位太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往事,还真有那么一点合理。
而且,述里朵说的这话,这情态,传到府中下人耳朵里,再结合外面的流言,简直成了铁证!
更绝的是,述里朵甚至“关心”起了林远的饮食起居。她通过耶律质舞,时不时送些契丹风味的小点心、奶制品到林远书房,美其名曰“让殿下尝尝鲜,换换口味”。
东西虽小,但经她的手这么一送,意思全变了。林远让人原封不动退回去,下次她还送,退的次数多了,外面就开始传“秦王心虚,连太后一点心意都不敢收”。
王府里的下人们虽然不敢明目张胆议论,但私下里交换的眼神都充满了探究和窃窃私语。连钟小葵手下的锦衣卫,都报上来好几起府内侍女小厮偷偷议论此事的例子。
林远被恶心得够呛。这女人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用各种看似不经意、实则处心积虑的小动作,一点点把那些荒谬的流言“坐实”。她不在乎林远是否回应,甚至可能更希望林远暴怒或强硬拒绝,那样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她这是要把这盆脏水,一滴不剩全泼到我身上,还要让我自己跳进去搅和浑!”
林远在书房里,对匆匆赶来的钟小葵和赵奢咬牙说道,
“现在外面到底传成什么样了?”
钟小葵脸色难看:
“殿下,流言愈演愈烈。市井之中版本繁多,甚至有人编排出细节,说您与太后早有私生子,藏在民间,朝中官员虽明面上不敢多言,但私下嘀咕的不少。尤其是那些本就对新政不满的,更是暗中推波助澜。”
赵奢也忧心忡忡:
“殿下,清誉受损,于国不利。应天太后此举,毒辣非常。她久居长安,流言便一日不止。必须设法让她尽快离开,或者当众彻底澄清。”
“澄清?怎么澄清?”
林远气得发笑,
“现在我去说我跟她清清白白,有人信吗?只怕越描越黑!让她走?她现在巴不得赖着不走!”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述里朵这招虽然下作,但确实打在了七寸上。不能自乱阵脚。
“钟小葵,”
他沉声道,
“加派人手,严密监视述里朵一行人的一举一动,任何与外界的接触,尤其是与石敬瑭那边可能有的联络,都要给我盯死了!她搞这些小动作,必然有更大图谋。还有,你联络一下与契丹有旧、又能说得上话的人,递话给耶律尧光,问问他,他母亲在长安散播此等谣言,损害两国邦交,他管是不管!”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