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捐纳(2/2)
芬恩从亚瑟手里抢过烟盒,给自己点上一根,又扔回给他,烟圈慢悠悠飘向富兰克林:“其实你该找个靠谱东家,别在那些财团掌控的律所里耗着。比如司五爷,他在旧金山的生意越做越大,正缺个懂法律的硬骨头,他那儿的案子都是实打实的利益纠葛,可比你现在处理的‘财团擦屁股活’接地气多了。”
富兰克林眼睛亮了亮,琢磨着点头:“好吧,我会考虑的。”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严肃起来,眼神里带着试探,“对了,我听说你在偷偷支援中国革命党?用的可不是小数目。”
芬恩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颔首,指尖夹着香烟轻轻晃动,语气坦然:“对啊,但都是我自己的钱,没动黑水会议的一分一毫。”他心里门儿清,这个时空的富兰克林和西奥多是实打实的引路人关系,他的话不出三天准能传到西奥多耳朵里。但他毫不在意,西奥多本就瞧不上腐朽的清朝政府,甚至暗中支持反清势力,只会默许他的动作。
富兰克林耸耸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没别的意思,西奥多先生根本不在乎清朝政府的态度。而且他快要卸任了,明年三月四号,任期就满了。”
“哦。”芬恩淡淡地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显然对美国总统一换届这事儿不甚关心——比起大洋彼岸的权力更迭,他更在意孙文清那边能不能拿到足够的武器。
富兰克林却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西奥多先生选定的继任者是威廉·霍华德·塔夫脱,他跟西奥多先生关系极近,肯定会延续对外扩张、制衡财团的政策。”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显然对塔夫脱充满信心。
芬恩突然勾起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诡异笑容,既不赞同也不反驳,那眼神看得富兰克林心里发毛,总觉得他看透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你对此有不同看法?”富兰克林忍不住追问,语气里带着不悦和急切,“作为朋友,你该坦诚点,芬恩!别总藏着掖着!”
芬恩撇撇嘴,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摊摊手:“行吧行吧,怕了你了。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就懂了。”他吸了口烟,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嘲讽,“顺治年间,大清搞了个‘捐纳’制度,说白了就是花钱买官。捐七八千两到一万两银子,只要不是文盲,就能混个知县当。当然,县令分两种,一种是有实职的‘实缺’,一种是得等空位的‘候补’,候补的想优先当官,还得额外加钱买‘花样’,比如‘遇缺先’‘本班尽先’,本质就是花钱走后门。”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富兰克林,意有所指地补充:“那些富商地主扎堆买官,不是为了为民做主,就是为了掌权捞钱,甚至凑钱捐个官轮流坐庄,把一县的赋税、司法当成摇钱树。你以为那些‘花样’是给普通人留的?全是给金主量身定做的,买官的人是傀儡,背后的金主才是真正掌权的人。”
话音刚落,约翰抱着一捆干草从马厩走来,凑到亚瑟身边挠着后脑勺,一脸困惑:“wait,花钱买官就算了,等空位的还得加钱?这不是纯纯冤大头吗?”他没读过多少书,对这些官场弯弯绕绕一窍不通。
富兰克林被问得一愣,随即解释:“这就像风滚草镇和瓦伦丁镇的镇长,虽都是镇长,但瓦伦丁镇繁华,能从商队、酒馆捞不少好处。等待空缺的就像抢瓦伦丁镇的位置,自然要给更高的价——就像那些财团,为了扶持自己的人掌权,肯花大价钱铺路。”
“哦!懂了!”约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就跟以前咱们抢悬赏金高的活儿一个道理!背后有人撑腰,拿的好处就多!”
芬恩笑着点头,语气愈发直白:“你倒是机灵。那些‘花样’就是给金主开的绿灯,‘指省’能指定去江浙富庶省份,价格翻倍;‘捐复’‘捐升’更是离谱,官员犯了错、想升官,花钱就能解决。这跟你们美国的财团扶持政客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大清是明码标价,你们是暗箱操作罢了。”
他语气里的嘲讽更浓:“大清的捐官傀儡,背后是富商地主;你们美国的政客,背后是大财团。塔夫脱能被西奥多推上去,难道就没财团在背后撑腰?等他坐上总统位置,是延续西奥多的政策,还是替金主办事,还不一定呢。”
富兰克林的眉头拧成一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盯着芬恩的眼睛,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深意——芬恩根本不是在讲大清的事,是在点醒他,塔夫脱大概率会成为财团的傀儡。“你是说,塔夫脱会被背后的金主操控,背弃西奥多先生的理念?”
“这也是你拉我进黑水会议、分我股权的原因?”富兰克林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震惊和试探,“你是想让我手里有钱有话语权,不至于将来被财团拿捏,变成像塔夫脱那样的傀儡?”
芬恩靠在沙发上,吐掉烟蒂用脚碾灭,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通透:“算你还不算笨。自己手里有钱有底气,总比看财团脸色、被人当傀儡强。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个道理在大清的官场适用,在你们美国的政坛,同样通用。你总不想将来为了饭碗,替财团做那些肮脏事吧?”
亚瑟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插了句嘴,语气里带着西部牛仔的直白:“所以塔夫脱那家伙,到头来就是个被财团攥在手里的木偶?跟那些大清捐官的傀儡没两样?”
芬恩没直接回答,拿起茶杯对着富兰克林举了举,眼底藏着算计和提点:“谁知道呢?但未雨绸缪总没错。毕竟,权力这东西,一旦被金主缠上,就再也由不得自己了。”晨雾彻底散去,阳光洒满庭院,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把美国政坛的暗流与大清官场的腐朽,牢牢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