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信号罗盘(2/2)
午后,小刀的第一份侦察简报通过定向激光通讯传回——加密信号如同无形的箭,精准地射入“铁堡垒”的接收装置,无法被远距离截获:“前方十五公里处发现旧时代公路残骸,保存度约三成,部分路段被沙土掩埋,但路基尚存,经过简单清理后可供车队通行。公路延伸方向与目标信号方向基本一致,没有明显偏离。未发现近期大规模人类活动痕迹,也没有变异生物巢穴的迹象,只有少量散居的小型变异鼠类。空中观测到远方有少量鸟类集群,种类未知,飞行轨迹正常,没有攻击性特征。”
“收到。继续前出侦察,重点排查公路沿线可能的伏击点与障碍,尤其是桥梁、隧道等易守难攻的位置。”林凡的指令简洁明了,通过激光信号快速传回“游隼号”。
公路的出现无疑是个好消息。旧时代的交通网络虽已破碎不堪,但残留的路线往往意味着更平缓的地形与相对较少的环境风险,能为车队节省大量行进时间。林凡调整方向,车队缓缓驶上那条斑驳的混凝土残骸之路。断裂的路面高低不平,露出锈蚀的钢筋;倾覆的指示牌斜插在路边,玻璃早已碎裂,只剩下扭曲的金属框架;锈蚀成空壳的汽车残骸杂乱地停在路基两侧,有的车头深深撞入岩壁,有的车身被某种巨大力量撕裂——一切都在无声诉说着七十年前那场灾难降临时,人们的仓皇与绝望。
傍晚时分,夕阳为荒原镀上一层金红,车队在一处背风的丘陵坡地扎营。这里残存着一片旧时代服务区的废墟,几堵半塌的混凝土墙仍顽强地矗立着,能提供些许防风遮雨的庇护。阿列克谢跳下“坚垒号”,一身战术服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他快速指挥防御小队建立三层警戒圈:暗哨潜入废墟制高点,借助残存的墙体隐蔽身形;移动巡逻组手持武器,沿营地外围规律巡视,脚步声在寂静的黄昏中格外清晰;“坚垒号”与“铁堡垒”的炮塔缓缓转动,重机枪的枪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篝火燃起,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将周围的人影拉得很长。炊烟袅袅升起,带着食物的香气弥漫在营地中。今晚的晚餐是希望岭赠送的杂粮,混合着车队自产的脱水蔬菜煮成的浓汤,浓稠的汤汁翻滚着,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陈老在“丰收号”水培单元里新收获的一批奶油生菜,鲜嫩翠绿,叶片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成为了这顿晚餐最珍贵的点缀。
零没有参与晚餐,她裹着一条厚实的灰色毯子,独自坐在“铁堡垒”车顶的观察位上,任由微凉的夜风吹拂着银色长发。她闭着眼,感知网络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张开,笼罩着方圆数十公里的范围。那个东南方向的信号依然清晰,且在缓慢地、有规律地“移动”——不是直线位移,更像是在某个固定区域内循环往复,划出一道无形的圆圈。
“有什么新发现?”林凡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浓汤,顺着折叠梯爬上车顶,将其中一杯递给她。陶瓷杯壁传来温热的触感,驱散了指尖的凉意。
零接过杯子,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壁,感受着那份暖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全身,轻声道:“它在‘画圈’。以某个中心点为圆心,半径大概五到十公里,缓慢绕行。周期……我算了一下,约八到十小时一圈。不像是载具漫无目的行驶,更像是有计划的巡逻,或者系统性的扫描,覆盖整个区域。”
“自动防御系统的巡逻路线?”林凡皱眉,目光投向东南方向的黑暗,那里的夜空中没有星光,只有无尽的深邃,“还是某种移动设施的工作轨迹?”
“不确定。”零睁开眼,银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如同两颗纯净的星辰,“信号本身没有攻击性特征,更像是在……广播。它在持续发送某种加密的环境数据包,内容似乎是温度、湿度、土壤成分、光照强度……全是农业生产相关的参数,精准得惊人。”
林凡陷入思索,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杯壁。一个移动的、持续广播农业环境数据的信号源?这完全不符合废土上任何已知势力的行为模式。伊甸的技术信号统一而冰冷,带着明显的控制与监视特征,绝不会浪费能量广播这类基础数据;普通聚落则根本无力维持如此专业且持续的信号广播,光是能源供应就足以让他们望而却步。
“需要更近一步。”林凡沉吟片刻,做出决定,“明天我们抵近至五十公里范围内,尝试被动接收并破译其广播内容。如果真是无害的技术信号,或许能直接建立联系;如果隐藏着危险,这个距离也足以让我们及时反应。”
零点点头,小口喝着热汤。清淡的汤汁带着杂粮的醇香与蔬菜的清甜,顺着喉咙滑下,让冰凉的身体渐渐回暖。她抬头望向夜空,银河横跨天际,无数星辰如同碎钻般镶嵌在墨色的天幕上,冷漠地俯视着这片伤痕累累的大地。感知网络中,那些遥远的光点也在微微闪烁:东方那个“灯塔”般稳定的信号,西北方几个跳跃的绿点,更远处那些几乎要熄灭的灰斑……这幅由她亲手绘制的“信号罗盘”,不仅指引着前行的方向,更在她心中展开了一幅远超想象的画卷——废土并非一片死寂,文明的火星从未彻底熄灭,它们只是散落在黑暗中,彼此不知,孤独燃烧。
而现在,她和她的车队,将成为连接这些火星的第一缕风。
夜风中,零轻轻握紧了胸前那枚父亲留下的菱形晶体。晶体在掌心微微发热,与远方某个信号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像是跨越时空的回应。
“父亲,”她在心中轻声呢喃,银眸中泛起湿润的光泽,“你留下的‘钥匙’,或许不止是为了打开一扇门……而是为了让我看见,门外还有多少扇门,多少条路,多少未曾熄灭的希望。”
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篝火的噼啪声与巡逻队员轻微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林凡坐在零身边,同样望着星空,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石坚留下的那枚“磐石号·车长”徽章——冰冷的金属触感带着岁月的厚重,仿佛能感受到那位老兵未凉的热血与坚定的信念。
“阿列克谢今天找我。”林凡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夜的宁静,“他说石坚生前曾跟他提过,真正的军人,最高的荣誉不是杀死多少敌人,而是守护了多少未来。他现在……有点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
零转头看他,银眸中映着篝火的微光,带着询问与倾听。
“我们现在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决定远方那些信号背后的人,是继续在黑暗中挣扎,还是能看到一缕光。”林凡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像承载着整个废土的希望,“这比单纯活下去……更难,也更有意义。”
零没有说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银色发丝在夜风中轻轻飘拂,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林凡能感受到她身体的轻微颤抖,以及那份依赖与信任,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而坚定。
远处,阿列克谢正在与值夜队员低声交接,年轻士兵的背影在篝火映照下挺拔如松,战术服上的徽章反射着微弱的光芒;艾莉还在“工坊号”里对着屏幕分析数据,眉头紧锁,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的蓝光映亮了她专注的脸庞;苏婉检查完最后一名伤员的状况,轻轻关上了“白衣号”的车门,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车内的伤员;陈老打着手电,蹲在营地边缘小心地查看土壤样本,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用手指捻起一撮泥土仔细观察;小刀蜷在“游隼号”驾驶座上假寐,耳朵却始终竖着,捕捉着周围最细微的异常声响,如同蓄势待发的猎手。
三十七个灵魂,七辆载具,携带着旧时代的遗产与不屈的信念,在这片星空下短暂休整。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又藏着不灭的希望,眼神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与对未知的无畏。
明天,他们将朝着“罗盘”指引的第一个方向继续前进。
去见证,去接触,去点亮,或去战斗。
火种在手,长路在望。
而远方的信号,仍在黑暗中固执地闪烁,等待着被解读,被回应,或……被吞噬。
夜风渐凉,星辰流转,银河在天际缓缓移动。
传火者的旅程,已然踏入了一个全新的章节——他们不再是被迫流浪的求生者,而是主动探索的引路人,是连接文明碎片的纽带,是点燃废土希望的火种。
前方是未知,是希望,亦是深渊。
但他们已准备好,用钢铁铸就屏障,用智慧破解谜题,用不灭的火焰驱散黑暗,去叩响废土沉寂的大门。
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即将穿透黑暗。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