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沉潭之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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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比在巷道中强烈了十倍！仿佛这漆黑的水面之下，有无数的眼睛，正透过水面，冷漠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看向岩石上的东西。
那是半张面具。
质地非金非木，触手冰凉，呈现出一种惨白的骨色。
面具只有右半部分，雕刻得极其精美，却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右眼的空洞被雕刻成微微睁开的、狭长的形状，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悲悯与邪异混合的神韵；脸颊部分有一些细腻的、如同泪痕般的纹路；边缘是残缺不齐的裂口，仿佛是被人生生撕扯下来的。
这面具……陈默想起来了。
之前意识中闪过的提示，完成挑战获得的奖励，似乎就是“半张面具”。
看来这就是其中之一。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拿起了那半张面具。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面具的瞬间——
“哗啦！”
原本平静如镜的漆黑水面，猛地炸开！
不是某一处炸开，而是整个广阔的水面，如同沸腾一般，同时向上隆起！无数苍白、浮肿、形态各异的手臂、躯干、头颅，从水下猛地探出、伸出、浮现！它们无声地挣扎、挥舞、抓挠，瞬间就布满了整个视野所及的水面！
这些“东西”显然不是活人，但也不完全是尸体。
它们有的皮肤泡得惨白发皱，布满青黑色的血管；有的只剩下骨架，挂着零星的腐肉；有的则肿胀如球，五官模糊不清……但它们全都睁着眼睛！空洞、死寂、却仿佛凝聚着无尽痛苦与怨恨的眼睛，齐刷刷地，穿透水面上的寒雾，盯住了手持半张面具的陈默！
浓烈到极致的腐臭和阴寒死气如同实质的冲击波，扑面而来！陈默感到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血液都仿佛要冻结！
下一秒，所有从水中浮现的肢体，同时调转方向，朝着陈默所在的岸边，缓缓地、却又坚定不移地……移动过来！它们划水的动作僵硬而缓慢，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仿佛整个水潭都在推动它们的恐怖力量！水面被搅动，发出粘稠的“哗哗”声。
与此同时，陈默手中的那半张骨白色面具，突然变得滚烫！并且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吸力，不是针对他的手掌，而是针对他的……脸！
面具仿佛活了过来，想要自动贴合到他脸的右半部分！
陈默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就想扔掉面具。但脑海中，那个冰冷的鬼楼提示音，居然在此刻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持有『残面·悲悯』，可开启『凝视』。”
“警告：『凝视』将建立短暂连接，可能引动『渊底之物』。”
“是否使用？”
使用？引动渊底之物？
眼看那些泡发的、腐烂的、苍白的手臂已经快要触及岸边的岩石，最近的一只浮肿发胀的手，指甲漆黑尖锐，离他的脚踝只有不到半米！
陈默没有时间权衡利弊。
他低吼一声，不再抗拒那股吸力，猛地将手中滚烫的半张骨白面具，按向自己的右脸！
“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贴上皮肤！剧烈的灼痛从右半边脸传来！但预料中的皮开肉绽并没有发生，那面具在接触他皮肤的瞬间，竟然如同冰片融化一般，渗入了他的皮肉之下！
右眼传来一阵强烈的酸胀和异物感，视线瞬间变得模糊、扭曲，然后又骤然清晰！
但清晰的，是另一幅景象——
透过右眼，他看到的世界彻底变了！
黑色的水潭不再是单纯的黑暗，而是变成了半透明的！
他能隐约看到水面之下，那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填满整个潭底的、纠缠在一起的苍白躯体！
数量之多，远超此刻浮出水面的部分！
而在那无数躯体的最下方，潭水的极深之处，有一团庞大无比的、难以名状的阴影，正在缓缓地、规律地……搏动着，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脏。
每一次搏动，都牵引着整个水潭的水流和所有尸骸的轻微颤动。
而此刻正向他移动过来的那些浮尸，在他的右眼视野里，每具尸体眉心的位置，都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小的、旋转着的暗红色旋涡！旋涡中，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黑色丝线伸出，连接着它们躯体的各个部分，像提线木偶般控制着它们的动作。
所有丝线的源头，都指向潭底那团搏动的巨大阴影！
这就是……『凝视』？
左眼看到的，是恐怖骇人的尸山鬼海逼近。
右眼看到的，是冰冷诡异的傀儡丝线与深渊阴影。
两种截然不同的恐怖景象叠加在一起，冲击着陈默的神经。
但他此刻没有时间恐惧，右眼传来的信息无比清晰——那些暗红色旋涡，是控制核心，也是……弱点！
他本能地抬起手（手中并无武器），将意念集中于右眼所见的那些暗红旋涡。
就在他意念集中的刹那，右眼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仿佛有冰锥刺入！紧接着，他右眼的视野中，那些浮尸眉心处的暗红旋涡，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噗！”
“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却清晰的、如同水泡破裂的声音响起。
离他最近的那几具浮尸，眉心的暗红旋涡突然炸开，化作一小团污浊的黑气消散。
而那些浮尸的动作瞬间僵硬，然后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无声地沉入水下，与其他尸体纠缠在一起，不再动弹。
有效！
陈默强忍右眼的刺痛和大脑因同时处理两种视觉信息产生的眩晕感，将“视线”快速扫向其他逼近的浮尸。
“噗噗噗噗——！”
更多的暗红旋涡接连炸开。一片片的浮尸失去控制，沉入水中。
水面上汹涌而来的恐怖浪潮，竟然被他这诡异的“凝视”暂时遏制住了！
然而，就在陈默稍微松了口气的瞬间——
“咕噜……咕噜噜……”
潭水深处，那团搏动的巨大阴影，似乎被接连失去控制的“傀儡”所惊动，搏动的频率加快了！
整个水潭的水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更冰冷、更腥臭的潭水漫过了岸边的岩石，浸湿了陈默的草鞋。
与此同时，陈默右眼的刺痛骤然加剧，视野开始闪烁、模糊，半张面具融入皮肤的地方传来火烧般的剧痛，仿佛那面具正在贪婪地汲取他的力量，甚至……生命力！耳边似乎响起了无数细微的、充满诱惑与怨恨的低语，催促他看向潭底，看向那团阴影，与它建立更深的“连接”……
“警告：『残面·悲悯』负荷过度。”
“警告：『渊底之物』正在苏醒。”
“建议：中断凝视，立刻远离水源。”
冰冷的提示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感。
陈默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他强行切断了右眼的“凝视”能力，眼前恐怖的半透明景象和那些暗红旋涡瞬间消失，只剩下左眼看到的、依旧在不断上涨的黑色潭水和虽然速度放缓、但仍在从更远处涌来的浮尸。
跑！
他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来时的石阶狂奔！
浸水的草鞋在湿滑的岩石上打滑，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上了台阶。
身后，潭水上涨的速度快得惊人，冰冷腥臭的水流已经追着他的脚后跟，漫上了第一级台阶！无数苍白浮肿的手臂伸出水面，徒劳地抓挠着他刚刚离开的岸边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刮擦声。
陈默不敢回头，拼命向上攀爬。石阶湿滑，幽绿的灯光在剧烈奔跑带起的风中疯狂摇曳，将他的影子扭曲成张牙舞爪的鬼魅。
下方，深潭中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低吼，整个洞窟都为之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那东西……要出来了！
陈默的心脏狂跳，几乎要炸开胸膛。
他榨干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终于在身后冰冷潭水即将淹没最后几级台阶的瞬间，冲回了那扇潮湿的木门处，一头撞了出去！
“砰！”
他重重摔在巷道湿滑的青石板上，浑身湿透，冰冷刺骨，狼狈不堪。
身后的木门在他冲出的瞬间，猛地自动关闭，将追涌而来的潭水和那股恐怖的阴寒死气，死死关在了门后。
陈默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
右半边脸依旧残留着灼痛和麻木感，他抬手摸了摸，皮肤光滑，并没有面具的痕迹，但右眼的视力似乎有些模糊，看东西总带着一层极淡的灰白色滤镜。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撑起身体，靠在冰冷的砖墙上。
巷道依旧被灰雾笼罩，寂静无声。
仿佛刚才那恐怖的水潭洞窟，只是一场逼真的噩梦。
但他知道不是。
左臂上，暗灰色的眼睛臂章，不知何时，表面浮现出一行极其微小的、流动的银色字迹：
“场景：沉沦之潭——状态：『惊扰』。挑战完成度：部分（视后续发展而定）。奖励：残面·悲悯（已融合）。”
“距离黎明到来，剩余：8小时47分。”
“当前楼层挑战进度：2/4（场景沉沦之潭状态异常，可能影响最终判定）。”
陈默看着这些字迹，又摸了摸自己冰冷的、残留着诡异感觉的右眼。
部分完成？状态异常？影响判定？
他回想起潭底那团搏动的巨大阴影，和最后那声令人灵魂颤栗的低吼。
这个水潭场景，恐怕远未结束。
他刚刚，可能只是掀开了恐怖帷幕的一角，并且……惊醒了某种绝不应该被惊动的东西。
剩下的时间，还能平静吗？
他看向巷道前方，灰雾深处，另一扇代表“荒凉戈壁”的干裂木门，依旧静静地虚掩着。
而此刻，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和寒意。右眼的异样感，左臂上微微发烫的臂章，还有皮肤下那些仿佛也随着水潭经历而微微躁动的紫黑色伤痕……
挑战，才刚刚开始。
洞窟深处，被关闭的木门后，隐约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穿透石壁的……叹息。
像是惋惜，又像是……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