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魏博的抉择:田兴的六州归心(1/2)
元和七年的魏博镇,空气中飘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焚香混着铁锈,又像是秋雨泡烂了落叶。老节度使田季安的灵堂前,白幡被风吹得噗噗作响,活像一群挣扎的鸽子。
“诸位,诸位!”中军牙将蒋士则站在台阶上,嗓子已经喊哑了,“怀谏公子虽年幼,却是田公血脉,理当承袭节度使之位!”
堂下站着的将领们交换着眼神,没人接话。只有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单调的节奏。
站在人群后排的田兴摸了摸鼻子,心里盘算着今天午饭能不能赶上炊饼出锅。他是步射都知兵马使,掌管着魏博最精锐的弓弩手,此刻却只想找个地方躲雨。
“田将军,”旁边有人捅了捅他,“您说句话啊。”
田兴斜眼一看,是副将李振。他压低声音:“说什么?说蒋士则那厮想当‘周公’想疯了?还是说咱们该推举个能打仗的?”
李振眼睛一亮:“将军明白人!”
“我什么也不明白。”田兴转身要走,“我就明白再站下去,我这双新靴子就得泡坏了。”
---
长安城的雨倒是温柔些,绵绵密密,如丝如絮。大明宫偏殿里,宪宗盯着地图上“魏博”两个字,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田季安死了,十一岁的儿子继位,实际是蒋士则掌权。”宰相李吉甫捋着胡须,“陛下,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派兵压境,一举收回魏博六州!”
宪宗没说话,看向另一侧:“李绛,你说呢?”
李绛正盯着殿角一只结网的蜘蛛出神,被点名才回过神来:“啊?陛下问什么?”
“魏博之事!”李吉甫没好气。
“哦,那个啊。”李绛慢悠悠地说,“李相说要出兵?”
“自然!藩镇割据五十余年,如今主少国疑,正当用兵!”
李绛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呢?魏博军八万,皆是百战之兵。咱们打过去,死个三五万人,拿下六州疮痍之地。接着要派兵驻守,要安抚百姓,要重建官府——国库还剩多少钱来着?”
李吉甫语塞。
“那你说怎么办?”宪宗问。
“等。”
“等什么?”
“等他们自己乱。”李绛笑了,“蒋士则一个文吏,凭什么让那些骄兵悍将俯首听命?咱们现在派兵,反而逼他们团结对外。不如坐着看戏,等戏台子自己塌了,咱们再上去捡现成的。”
李吉甫冷笑:“若是他们不乱呢?”
“那就不是魏博军了。”李绛说得笃定,“您要是不信,咱俩打个赌?就赌……陛下桌上那碟桂花糕。”
宪宗看着两人,忽然笑出声:“好,朕就看看,是李吉甫的刀快,还是李绛的眼毒。”
---
魏博的戏台子果然开始晃了。
蒋士则掌权不到十天,已经撤换了三个将领。议事厅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蒋公,张将军镇守德州十余年,无过有功,为何撤换?”老将刘辟实在忍不住了。
蒋士则眼皮都没抬:“用人不疑?我这是疑人不用。张俭去年秋猎时射鹿三头却只献两头,此等私藏,岂是忠臣所为?”
田兴正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差点没忍住笑。他清了清嗓子:“蒋公,按这标准,咱们在座的恐怕都得回家种地。王将军上月多领了三匹绢,李将军家的牛啃了公家的草……要不,一起查查?”
满堂寂静。蒋士则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那天深夜,田兴家的后门被悄悄敲响。开门一看,七八个将领挤在巷子里,跟做贼似的。
“田将军,咱们长话短说。”刘辟压低声音,“蒋士则这厮再折腾下去,魏博非垮不可。咱们合计着,推您出来主持大局。”
田兴倚着门框:“主持什么大局?接着跟朝廷对着干?”
“那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田兴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我爹当年是田承嗣的部将,我生在魏博,长在魏博。可我记得我爷爷说过,咱们祖上是陇西人,大唐的陇西。”
他顿了顿:“五十多年了,魏博像个没娘的孩子,自己摸爬滚打。可诸位,你们真觉得,咱们跟朝廷死磕,对子孙后代是好事?”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更夫远远的打更声。
---
长安这边,桂花糕的赌约还没见分晓,李绛已经开始第二步棋。
“陛下,该下旨了。”他把奏章推到宪宗面前。
宪宗一看:“封田兴为魏博节度使?人家还没表态呢!”
“所以咱们要先表态啊。”李绛说得理所当然,“朝廷以诚待人,人家才肯以诚相报。这就好比追姑娘,您总不能等人家先开口说非您不嫁吧?”
宪宗被这比喻呛得咳嗽:“那要是封了,他还是不听调遣呢?”
“那咱们也没什么损失,无非是张诏书。”李绛眨眨眼,“可万一成了,就是六州之地、八万精兵啊陛下。这笔买卖,划算。”
李吉甫在一旁听得直摇头:“李绛啊李绛,你这哪是朝堂奏对,简直是市井做买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