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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7章 唐宪宗初政扬威:节度使刘辟李锜覆灭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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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车里,刘辟忽然大笑:“老先生!你可知我这节度副使,当年是花了多少银钱,走了多少门路得来的?”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既花了本钱,总得赚回来不是?”

笑声戛然而止——刽子手的刀太快。

——

西川的硝烟还没散尽,元和二年的秋风又吹动了镇海的旌旗。

李锜在润州城的新园子刚落成,太湖石堆的假山占了三亩地。判官王澹来禀事时,这位镇海节度使正在池边喂锦鲤。

“使君,朝廷来的监军使已到瓜洲渡。”

李锜撒了把鱼食:“哦?带了多少人?”

“随从三十,仪仗一副。”

“三十人?”李锜笑了,“杜黄裳那老儿,是真看不起我啊。”他拍拍手,管事凑过来,“今晚设宴,给监军使接风——菜要丰盛,酒要烈。”

那晚的宴席,王澹喝到第三巡就觉不对——李锜的牙兵在廊下移动的脚步声太密集。他借口如厕离席,在回廊拉住一个相熟的裨将:“张将军,今夜……”

裨将张子良脸色惨白,压低声音:“王判官快走!使君要杀监军,明日就举旗!”

王澹酒全醒了。他退回宴厅,李锜正举杯劝酒:“监军使远来辛苦,再饮一杯!”

杯盏交错间,王澹忽然起身:“使君!下官忽想起一桩急务……”话没说完,李锜摔杯为号。

刀斧手从屏风后涌出时,监军使的酒杯还举在半空。王澹想跑,被门槛绊了一跤,回头看见血已溅上屏风的牡丹图——绣金线的花瓣染了红,倒比真花还艳几分。

——

润州反旗竖起第七日,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常州刺史不肯响应,湖州闭城自守,最要命的是——运河漕运断了。李锜在堂上踱步,把玉带扣掰了又扣,扣了又掰。

张子良垂手立在下首:“使君,军中粮只够十日了。”

“买!高价买!”

“百姓藏粮,市集无米。”

李锜沉默良久,忽然问:“你说……我现在上表请罪,朝廷能饶我不死么?”

张子良没答话。那夜他回营,召集了几个心腹。烛火跳动中,这个跟了李锜十五年的老将说了句糙话:“兄弟们,跟着饿死算烈士,绑了主子投降算功臣——你们挑哪个?”

三更时分,牙兵围了节度府。李锜披着睡衣被拖出来时,还在骂:“张子良!我待你不薄——”

“使君待我厚,”张子良亲手绑绳索,“所以给您留个全尸——到长安再死。”

囚车北去那日,润州百姓挤在道旁看热闹。有个卖炊饼的老汉嘟囔:“才闹了七天?我前日刚囤的两袋面,这可亏了……”

长安的处置来得快。李锜问斩,家产充公。有趣的是,抄家的官员在书房发现本账册——详细记着十五年来行贿的数目、人名、时间。宪宗看完,在朝会上笑了一声:“这李锜,倒是替朕做了本百官考课簿。”

杜黄裳出列:“陛下,这些受贿官员……”

“既往不咎。”年轻皇帝合上册子,“但今后——谁再伸手,这册子就是榜样。”

——

镇海的盐船重新开进运河时,西川的茶园也冒了新芽。两个节度使的人头挂在长安城头,已经风干成黑褐色。有乌鸦落在上面啄食,守卒挥旗驱赶:“去!去!这可是陛下削藩的彩头!”

茶楼里,说书先生正讲高崇文八百破五万的故事。听到精彩处,满堂喝彩。角落坐着个贬官模样的中年人,默默喝完茶,丢下铜钱离开——有人认出,那是林蕴,刚从唐昌县调回京,等着新职。

窗外,元和二年的第一场雪,悄然落下。

司马光说:

高崇文戡乱如燎发摧枯,非独勇也,实得“快、狠、准”三昧。刘辟据险而骄,不知兵贵神速;李锜蓄谋已久,未料众叛亲迟。观二子之败,皆如积薪厝火,自谓安寝,实则祸在顷刻。宪宗用将不拘资序,杜黄裳运筹敢断,遂成中兴气象。然宦官典军之弊未革,藩镇割据之根未除,后日淮蔡之役、甘露之变,此时已伏线矣。

作者说:

这两场叛乱像一对有趣的镜像:刘辟是得了旌节还想抢更大的,李锜是握着财赋还想争更多的。但真正耐人寻味的是朝廷的应对——高崇文那八百骑兵,与其说是军事部署,不如说是政治表演:用最夸张的方式告诉天下藩镇,朝廷敢打、能打、打得赢。而李锜的迅速覆灭,暴露了东南节度使的致命弱点:他们的权力高度依赖漕运财赋,一旦商路断绝,内部必溃。这揭示了中晚唐藩镇的两个类型:河朔型靠兵悍,东南型靠钱多。宪宗看似用同一把刀砍了两颗头,实则用了完全不同的刀法。历史常常这样,表面相似的故事,底层的逻辑密码却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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