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唐宪宗初政扬威:节度使刘辟李锜覆灭记(1/2)
元和元年的成都,春雨淅淅沥沥下了半个月,把节度使衙门的青石台阶泡得泛着霉斑。刘辟半躺在胡床上,脚翘在炭盆沿,手里把玩着新到的旌节——那玩意儿是用上等湘妃竹做的,系着明黄流苏,轻轻一晃,满室生辉。
“使君,”推官林蕴立在堂下,袍子下摆还滴着水,“东川李康派人送来三车蜀锦,说是贺您得节之喜。”
“三车?”刘辟眼皮都没抬,“当我是叫花子呢。”
幕僚里有人轻笑。林蕴却上前一步:“使君,朝廷赐节已是天恩,兼领三川之请,实在僭越。杜黄裳相公在长安已放出话来……”
“杜黄裳?”刘辟忽然坐直,把旌节往案上一拍,“那老儿在长安城吃他的汤饼,我在蜀中淋我的雨——他管得着么?”他挥手赶苍蝇似的,“去,告诉李康,要么自己上表请辞东川节度使,要么等我帮他辞。”
堂上一片寂静。炭盆里“噼啪”爆了个火星。
林蕴没动。这个福建来的书生,在蜀地呆了五年,官话里还夹着闽音,此刻却字字清晰:“使君,下官昨夜翻了翻账册。西川府库存钱八万贯,粮十五万石。神策军一部月饷就要两万贯。若真打起来……”
“谁说要打了?”刘辟笑了,露出被槟榔染红的牙,“我就是请李节帅来成都喝喝茶。”他忽然站起身,蹬着锦靴踱到林蕴面前,“林推官,你读过很多书对吧?那我问你——当年安禄山范阳起兵时,他麾下文官是怎么做的?”
林蕴深吸一口气:“据《肃宗实录》,判官耿仁智力谏,被杖六十,流放岭南。”
“错了。”刘辟凑近,酒气混着麝香味喷在林蕴脸上,“是拔刀架脖子上,问‘降否?’——不降的,脑袋就‘咕噜’滚地上了。”他伸手,“刀来!”
亲兵递上横刀。刘辟抽刀出鞘,慢悠悠把冰凉的刀刃贴在林蕴颈侧:“我就借你这脖子磨磨刀。听说读书人的颈骨硬,磨出来的刀快。”
堂上有人倒抽冷气。林蕴却笑了——是真的笑,眼角纹路堆起来:“使君,我颈岂汝砥石耶?”
这句话后来传遍蜀中。据说刘辟愣了三息,也笑了,收刀入鞘:“好脖子,舍不得磨。”第二天,林蕴被贬为唐昌县尉,赴任那日,成都百姓夹道相送——他脖子上那道浅红刀痕还没消透呢。
——
长安城的反应比刘预计的快。
紫宸殿里,宪宗李纯盯着西川地图看了半柱香时间,忽然问:“高崇文现在何处?”
宰相杜黄裳捻须:“在长武城练兵,陛下。”
“让他去。”年轻皇帝的手指戳在地图上的剑南道,“告诉他,朕不要活着的刘辟——要那颗脑袋来祭旗。”
杜黄裳躬身:“只是高崇文性子暴烈,恐……”
“恐什么?”宪宗转身,龙袍下摆旋起一阵风,“蜀中那些骄兵悍将,不正需个更悍的去治么?”
消息传到长武城时,高崇文正在校场抽逃兵的鞭子。亲兵念完诏书,他鞭子没停,抽完最后一下才说:“告诉陛下,八百足矣。”
幕僚吓得腿软:“节帅!刘辟拥兵五万!”
“五万?”高崇文扔了鞭子,从亲兵手里抓过诏书瞥了眼,“五万只绵羊罢了。”他扯着嗓子朝校场喊,“骑营集合!带三天干粮——多了累赘!”
这支八百人的骑兵出散关时,守关老卒直摇头:“当年诸葛武侯出祁山,粮草辎重绵延三十里。高节帅这……这是去剿匪还是打猎?”
高崇文马鞭指着西南:“剿匪要什么辎重?匪窝里不都是现成的?”
他说对了。梓州城破那日,李康被绑到马前。这位东川节度使哭得涕泗横流:“高节帅!我是被围的,我……”
高崇文正在啃一张胡饼,嚼完了才说:“丢城失地,按律当斩。”顿了顿,“不过你哭得确实可怜——准你挑个死法。”
剑落下时,血溅了三尺远。高崇文抹了把脸,吩咐:“脑袋腌了,送给刘辟当下酒菜。”
——
玄武关一战打得荒唐。
刘辟在关城上摆了酒宴,请了乐伎,打算边喝酒边看唐军攻关。谁料高崇文根本不按常理——他派了三百敢死队,半夜从关后悬崖爬上去,用的竟是采药人的绳钩。
清晨时分,守军醒来发现关楼上插满了唐旗。刘辟的酒盏“哐当”掉在地上:“他们……飞上来的?”
更荒唐的是鹿头关。高崇文围关六日,每日只在关前烤肉。蜀军闻着肉香饿得眼绿,第六夜,关内竟有军士缒城而下,不为投降——只为讨块肉吃。
“给!”高崇文亲手割了条羊腿,“回去告诉你们刘节帅,投降管饱。”
次日,鹿头关城门大开。刘辟逃往吐蕃的路上,被自己的亲兵队长绑了——那汉子后来领赏时说:“其实不为赏钱,主要他逃跑还非要带三车金银,马跑不快。”
长安献俘那日,刘辟的囚车经过朱雀大街。孩童追着车跑,妇人从楼上扔烂菜叶。有个老书生颤巍巍指着骂:“尔本一书生,何故作逆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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