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大唐中后期 权阉与革新的荒诞岁月(2/2)
剑刃映出李纯冷峻的眉眼:“父皇今日精神如何?”
“喂了半碗参汤,全吐了。”
沉默在室内蔓延。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长一短。
“儿臣愿为父皇分忧。”李纯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在冰水里浸过,“只是这‘忧’该怎么分,还需诸位公公多费心。”
俱文珍深深躬下身去,嘴角在阴影里弯起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
——
禅位大典办得仓促却隆重。顺宗被搀扶着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阶下黑压压的人群,忽然“啊啊”地叫起来,手指胡乱比划。王叔文站在百官队尾,脸色惨白如纸。
新帝即位,改元元和。长安城的秋风仿佛一夜之间凛冽起来。
贬谪的诏书雪片般飞出宫门。王叔文被贬渝州司马,离京那日,只有个老仆赶着辆破车相送。城门守卒查验文书时,嗤笑一声:“哟,这不是‘二王八司马’里的王大人么?”
王伾更惨,行至半路便疯了,整日喊着“陛下准了!陛下准了!”夜里投了江。
倒是刘禹锡和柳宗元这些文人,离京时还有故旧相送。酒过三巡,有人醉醺醺拍案:“诸君此去,文章必传千古!那些庙堂上的朽木,百年后谁记得他们名姓?”
柳宗元苦笑:“若能选,我倒愿用千古文章换新政再行三年。”
送行的人都不说话了,只听得秋蝉在树上扯着嗓子嘶鸣,一声比一声寂寥。
——
宫中又是另一番光景。
杨志廉进宫谢恩,在廊下遇见俱文珍。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堆起笑。
“杨中尉如今总揽神策军,威风啊。”
“俱公公说笑了,还不是您老在陛……陛下对宦官典军之事,有何圣意?”
俱文珍掸了掸袍袖上并不存在的灰:“陛下今日夸你治军有方。”顿了顿,又似不经意道,“不过也问了句:‘前朝可有宦官掌禁军之例?’”
杨志廉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深:“还望公公时时提点。”
“好说。”俱文珍迈步要走,忽又回头,“对了,窦文场前日托人带话,说他庄子上的梨子今年结得极好,问你要不要尝个鲜。”
两个老狐狸在秋阳里笑得心照不宣,像两株盘根错节的老树,地面枝叶不相扰,地下的根却早已缠作一团。
司马光说:
宦官之祸,始于明皇,盛于肃代,成于德宗,极于昭宗。窦杨之替,不过一阉易一阉,如池中换水而淤泥依旧。永贞诸君子欲挽狂澜,然未握兵权而遽动根本,犹持竹竿撑危楼,其败也必矣。宪宗虽开中兴之局,然宦官典军之制未革,譬犹扬汤止沸,后日甘露之变,早种因于此。
作者说:
读这段历史,常想起一个有趣的悖论:革新者往往最重视“名正言顺”,而权力游戏的老手们却深谙“实至名归”的潜规则。王叔文们捧着圣旨四处奔走时,俱文珍们已在悄悄转动兵符;当文人们在辩论政令的得失利弊,宦官们在算计各营兵马的口粮饷银。这不是简单的忠奸对立,而是两种完全不同“语言体系”的碰撞——一种说着儒家理想与制度条文,另一种说着人事关系与实际掌控。永贞革新的失败,某种程度上是“书面政治”败给了“实操政治”。而最有意味的是,接过权柄的宪宗,一面清算革新派,一面却延续了部分新政措施。历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棋局,更像一幅水墨,浓淡交错处才见真章。
本章金句:
权柄这物件,捧在诏书上轻如绢帛,压在兵符上方显千斤之重。
如果你是王叔文,在明知难以掌控神策军权的情况下,会选择暂缓革新以图后计,还是如史实般孤注一掷?说说你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