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放下与新生（1/2）

春天，是真的来了。

未央界的春天来得安静而迅速。仿佛一夜之间，残雪消融殆尽，化作涓涓细流，浸润着干渴了一冬的土地。枯黄的草地最先冒出茸茸的、怯生生的新绿，紧接着，各种耐寒的灌木和树木的枝头，也争先恐后地爆出嫩芽，染上一层朦胧的鹅黄淡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苏醒的芬芳和植物汁液清新的气息，混合着尚未完全散尽的、最后一丝凛冬的寒意，格外醒神。

绿源城变得热闹起来。居民们纷纷走出家门，清理房前屋后，检查农具，准备春耕。知识共享塔里关于农业种植、水利修缮、春季生态观察的话题成为主流，讨论声比冬日更加热烈。孩童们在融雪的溪流边嬉戏，笑声清脆，惊起刚刚归来的水鸟。

望月崖下，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似乎都带上了一丝欢快的节奏。古月娜的“观察小屋”周围，几株她特意移栽的、未央界特有的耐盐碱植物，竟然顶着海风，绽开了星星点点的、淡紫色的小花，在一片新绿中格外醒目。她依旧时常去东北苔原附近巡视，但自从留下“冰核之雪”标记后，那片区域的“过度沉静”并未加剧，潜伏者似乎彻底沉寂下去，连墨渊的网络都很少再捕捉到异常波动。对方像是冬眠的蛇，或者……在等待着什么。

静竹轩外的竹林，新笋破土而出，带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墨渊忙着照料他的竹子，为新生的笋调整周围的土壤和能量，确保它们能长得更好。他也开始尝试用新春收集的几种带有清香的嫩叶和花蕾，窨制新的茶叶。

云闲的生活，似乎也随着季节，进入了一种新的、更加舒缓的节奏。

她待在观星台上的时间变少了，更多时候，她喜欢在静竹轩外的回廊下，或是在竹林边新生的草地上，随意地坐着，或躺下，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天空流云变幻，听着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感受着脚下大地深处蓬勃涌动的生机，以及整个未央界随着季节转换而越发流畅圆融的规则韵律。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时刻将神识铺开，细致地观测每一个角落。更多时候，她只是“感受”，像一棵树感受阳光雨露，像一片土地感受种子的萌发。她与未央界的联结，从一种主动的、掌控式的“身合”，逐渐转变为一种被动的、共鸣式的“同在”。

她放下了很多。

放下了对“观测数据”完整性的执着——未央界自有其发展轨迹，不必事无巨靡皆入眼中。

放下了对“理念传播”成效的期待——种子已撒出，开花结果与否，是阳光雨露和土壤的事。

放下了对“潜在威胁”的过度警惕——规则网络日益稳固，古月娜和墨渊足以应对大多数情况，她不必时刻绷紧心弦。

甚至，她也开始放下一些对“自我”的执着。前世量子物理学家的记忆，穿越者的身份，寂静领主的权柄，自在观测者的超然……这些标签依然存在，但不再是她定义自己的全部。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就只是“云闲”，一个喜欢清净、热爱观察、偶尔犯懒、珍视身边寥寥几位挚友的……普通人。尽管这个“普通人”拥有创世灭世般的力量。

这种“放下”，并非消极或放弃，而是一种勘破后的豁达，一种抵达终点后的松弛，一种真正意义上的“自在”。

这一日，春光明媚，暖风熏人。云闲在竹林边一片特别柔软的草地上铺了张极大的、用某种柔软草茎编织的席子，躺在上面，一本翻开的、讲述未央界鸟类迁徙习性的书盖在脸上，挡住了有些晃眼的阳光。她似乎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墨渊在不远处，正在给几株新移栽的、叶片带着金色纹路的“流光竹”固定支架，动作轻柔。

古月娜从海边回来，手里拿着几支新摘的、带着海腥气却形态奇特的藻类样本，准备回去记录。看到草地上躺着的云闲，她脚步顿了顿，紫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她走到席子旁，轻轻坐下，没有打扰似乎睡着的人，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竹影摇曳，新绿盎然。

过了许久，盖在云闲脸上的书动了一下，被她拿开。她睁开眼，眼中没有刚睡醒的朦胧，只有一片清明的宁静。她侧过头，看着坐在身边的古月娜，忽然笑了笑。

“娜娜。”

“嗯？”

“你有没有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古月娜微微一怔，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四周——生机勃勃的竹林，远处绿源城隐约的炊烟，晴朗的天空，温暖的风，还有身边全然放松、气息宁静的云闲，以及不远处专注伺弄竹子的墨渊。

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而充实的暖流，悄然漫过她百万年来总是被责任、仇恨、孤独冰封的心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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