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节十:暗潮妒火,窥伺阴影(2/2)
他想起了当年陈墨在省医时的风光。那些络绎不绝的病人,那些挂满墙壁的锦旗,同事们暗地里的钦佩,领导眼中的赏识……那时,他就像活在陈墨阴影下的一个配角。他花了那么大的代价,动用了父亲的关系,精心设计了那个局,才终于将陈墨扳倒,将他驱逐,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他以为阴影已经彻底散去,阳光永远属于他了。
可现在,那阴影似乎并没有消失,只是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并且……开始重新聚拢光芒?这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被冒犯的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隐的恐惧。万一陈墨真的凭着那些“神奇”的疗效,名声越来越大,甚至……影响到他孙小军的声誉和地位?毕竟,当年那件事,并非毫无破绽。如果陈墨借此机会……
“内外兼修?调风水?”孙小军冷笑出声,试图用更响亮的嘲讽来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堂堂一个医学院科班出身、曾在省医工作的医生,居然沦落到靠这些江湖术士的把戏骗人!针灸中药或许还有点影子,看风水?这不就是赤裸裸的封建迷信,欺骗那些病急乱投医的愚夫愚妇吗?周文远也是,精明一世,糊涂一时,居然信这个!”
他的声音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尖刻。刘副主任诺诺称是,不敢接话。
孙小军沉默了片刻,眼神阴鸷。他不能任由事情这样发展下去。陈墨就像一颗他以为早已踩熄的烟头,却在远处的枯草堆里又冒起了让他不安的烟。他必须弄清楚,那到底是即将熄灭的最后一点火星,还是真的可能重新燃起的火苗。
“老刘,”孙小军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更冷,“你找人,去仔细打听打听。那个‘墨一堂’,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陈墨是怎么给人看病的,用了些什么‘奇特’法子,收费如何,最近到底有哪些人去看过病,效果是不是真像传的那么玄乎。还有,”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重点查查,他有没有……非法行医,或者夸大宣传、误导患者的迹象。毕竟,他是有‘前科’的人,我们作为同行,也有责任关注医疗市场的规范,对吧?”
刘副主任心领神会,立刻点头:“明白,主任。我这就安排人去办,一定把事情弄清楚。”他知道,主任这是要“摸清底细”,必要时甚至可以“敲打敲打”。
“嗯,要做得……自然一点。”孙小军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刘副主任躬身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重归寂静,只有空调低微的嗡嗡声。孙小军独自坐在宽大的皮椅里,先前会议带来的那点志得意满早已荡然无存。他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却没了品尝的心情。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被高楼切割的天空,眼神阴沉。
他想起了父亲的话:“小军,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当年,他们以为已经将陈墨彻底“做绝”了。难道……还不够?
不,绝不可能。孙小军用力捏紧了茶杯,指节发白。陈墨不可能翻身。一个坐过牢、有医疗事故污点的人,在正规医疗体系里永远不会有出路。他那套装神弄鬼的东西,或许能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等人们新鲜劲过了,或者哪天治坏了人,自然会现出原形。
但是……万一呢?万一他真的靠那些“旁门左道”闯出了一片天,甚至获得了某些有能量人物的庇护……
嫉妒的毒火与不安的阴影,交织在一起,啃噬着孙小军的心。他绝不允许陈墨再有丝毫崛起的可能。当年他能将陈墨踩下去,如今,如果必要,他依然可以让陈墨在那个小破医馆里也待不下去!
“墨一堂……”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充满恶意的弧度,“墨?是污墨之墨,还是沉默之墨?我看,是死墨才对。”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语气恢复了主任的威严:“药剂科老李吗?我孙小军。有件事跟你通个气,最近市面上可能有些‘个体医馆’流通的药材,来源不明,质量堪忧,你们在进药和审核合作方时,要格外留意,尤其是古城那一带的……对,规范市场,保护患者用药安全,是我们的责任。”
挂断电话,孙小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他必须冷静。陈墨,不过是一只侥幸从废墟里爬出来的蝼蚁,或许暂时找到了点腐殖质苟活,但只需轻轻一脚,就能再次将其碾碎。他需要的是准确的信息,然后,精准地落下那一脚。
窗外,省城的天空依旧阴沉,预示着这个冬天,或许还有更多的风雪。而在古城深巷之中,“墨一堂”的炉火正旺,药香正醇,尚不知晓,那来自过去的、充满恶意的目光,已经再次悄然投来,如同冬日乌云,正缓缓积聚,伺机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