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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节六:心火浮游,针叩归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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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先生,请放松手腕。”

周文远依言。陈墨凝神静气,三指轻搭其右腕寸关尺。浮取(轻按):指下空虚,几乎难以触及明显搏动,须加重指力。这是“浮而无力”,非表证,乃是阳气虚极,不能固守于外,虚阳浮越之象。稍加力(中取):脉象沉弱至极,如棉絮浸水,沉于水底,需竭力体会方能感知其微弱搏动。这是“沉微”之脉,主阳气大衰,脏腑功能极度低下。脉形细如丝线,是“细脉”,阴血亏虚,脉道不充。脉率迟缓,一息不足四至,且搏动节律不甚匀整,时有歇止之感(结代脉的雏形),这是“迟”而兼“结”,主阴寒内盛,心阳不振,气血运行艰涩无力,且有瘀滞。

沉取(重按至骨):脉象依旧沉微细迟,但指下更清晰地体会到一种滞涩不通之感,如轻刀刮竹,是明显的“涩脉”,确认了血瘀的存在。左关部(肝位)在沉弱中隐隐有一丝绷紧的“弦”意,如按琴弦,提示肝气郁结不畅;右关部(脾位)则濡弱无力尤甚,如按烂泥。换左手,脉象大抵相同,但两尺部(肾位)沉迟微弱几近于无,如窥深井,唯见寒意,不见生机,肾阳(命门之火)衰微至极,昭然若揭。

四诊合参,陈墨心中的诊断已然清晰如镜:

此非寻常失眠,亦非简单的心肾不交。其根本在于脾肾阳气(尤其是肾阳)极度衰微,命门火弱,犹如将熄之炉。阳虚则阴寒内生,寒凝血瘀(舌紫络张、脉涩);阳虚不能温化水湿,导致寒湿内停(面浮、舌胖苔腻、便溏);阳虚不能潜藏,虚阳浮越于上,扰动心神与清窍,故见失眠、心悸、头晕、耳鸣等“上火”假象(虚阳浮越);脾胃因失于肾阳温煦(火不生土)而运化无权,故纳差、腹胀、口泛浊气(中焦虚寒湿滞)。长期巨大的精神压力与丧父之痛,重伤心肾阳气,加重肝郁。这是一个典型的真寒假热、本虚标实、寒湿瘀血互结、虚阳浮越的复杂重症,病根深植,如冰封大地。此前诸多治疗,或清热安神(如黄连阿胶汤),或单纯镇静,无异于雪上加霜,或扬汤止沸。

诊脉完毕,陈墨收回手,静默片刻。周文远和助理都紧盯着他,空气仿佛凝滞。

“周先生,”陈墨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笃定,“您的病,症虽繁多,痛苦以失眠为最,但病根不在‘心火亢盛’,也不在‘痰热扰心’,而在于脾肾阳气大虚,阴寒内盛于内,虚阳浮越于上。”

他用了一个比喻:“好比一间年久失修的老宅,地炉的火星将灭未灭(肾阳虚),屋内寒气刺骨,墙壁结满冰霜(寒湿),管道也被冻得淤塞不通(血瘀)。住在里面的人,自然感到彻骨寒冷,坐卧不安(失眠、周身不适),甚至因为那点将熄火星飘起的、微不足道的青烟(虚阳),而觉得屋子里某个角落似乎有点‘热’(上火假象)。此时若不去想法子生旺地炉,反而对着那点青烟扇风(用清热药),或者只是给屋里人灌安神的汤水(用镇静剂),不仅无法温暖屋子,反而可能让最后一点火星彻底熄灭。”

这个比喻形象而深刻,瞬间击中了周文远。他看过那么多医生,听过那么多理论,从未有人将他的种种痛苦如此清晰地串联起来,直指“阳虚寒凝”这个核心。那些纷乱如麻的症状,第一次被放置在一个逻辑严密、令人信服的框架内。他心中那片被绝望和无效治疗反复践踏、已然荒芜的冻土,仿佛被这道清晰的理性之光,照见了一丝解冻的可能。但同时,“阳气大虚”、“阴寒内盛”、“病根深植”这些词,也像重锤敲在他心上,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远超想象。

“陈医生,”周文远的声音少了些最初的焦躁,多了几分凝重与探求,“您的意思是,我之前吃的那些清热安神的药,可能都……用反了?”

“对于您目前的根本病机而言,是的。”陈墨坦诚道,“您呈现的口苦、烦躁、失眠等‘热象’,是虚阳浮越的假热,根源在于佐以‘活血化瘀,引火归元,宁心安神’。此非一日之功,需针药并用,内外配合,更需要您在生活作息、饮食情志上做出大的调整。”

“针药并用?”周文远问。

“是。今日我可先为您行一次针灸,旨在温阳散寒、疏通经络、引火下行、暂安神志,让您初步感受气机调和的改变。同时,我会为您开具汤药,从根本调理。针灸取穴,重在温补肾阳的关元、气海、命门,健脾祛湿的足三里、阴陵泉,活血化瘀的血海,以及宁心安神、导引浮阳的百会、神门、太冲等。”

周文远对针灸并不陌生,以往多用于缓解局部酸痛,如此系统且与病机紧密结合的针法,他第一次听闻。他看着陈墨沉静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闪烁的功利,只有纯粹的专注与医者的审慎。一丝久违的、微弱的信任,开始在他冰封的心湖底艰难地萌动。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好,听您安排。”

治疗床已备好。周文远褪去外衣躺下,助理在屏风外等候。室内温暖,艾草的气息淡淡萦绕。陈墨再次闭目凝神片刻,调整呼吸,让自身气息沉静和畅——这是运用道医针法前必要的准备,旨在以自身平和之气,引动患者紊乱之气。

施针开始。第一组取关元、气海(腹部丹田要穴)。陈墨指端凝气,运针轻缓而稳,采用“烧山火”复式补法,分层提插捻转,意念专注,将温煦之气如春阳化雪般,层层导入对方丹田深处。周文远感到小腹深处传来一阵深沉的、持续扩大的酸胀温热感,仿佛一块冻土被暖流缓缓浸润、松软,那股盘踞在腹中的、冰冷的滞重感开始松动。

接着是命门、肾俞(腰部,需侧身)。针尖透入,陈墨以捻转补法配合极轻微的震颤,意在鼓动命门之火,温煦一身之阳。针感不强,但周文远却觉得后腰乃至整个脊柱,渐渐生起一股温煦的暖意,如同背后靠近了一个温度恰好的暖炉,那深入骨髓的畏寒感被驱散了一角。

然后是下肢足三里、阴陵泉、丰隆、三阴交、太溪、复溜等穴。足三里针刺时酸胀感强烈,沿胃经上传,周文远久已麻木的胃脘部竟感到一丝微弱的“蠕动”感;太溪、复溜得气时,内踝与足跟处温热的“气感”清晰可辨,他那常年冰凉的双脚,仿佛有微弱的暖流开始尝试灌注。

最后是头部的百会、四神聪,手臂的神门、内关,以及足部的太冲。头针极轻,如雀啄食,周文远却感到一种清凉而宁静的感觉自头顶百会穴缓缓渗下,如同清泉流过燥热的沙漠,那些纷乱如麻、纠缠不休的思绪竟奇迹般地开始平息、理顺;针刺太冲时,一股明显的酸胀感直冲脚趾,他不由自主地、深深地吐出一口长气,仿佛胸中一块压抑许久的、坚硬冰凉的巨石,被这股力量撬动、引了下来。

留针期间,陈墨静立一旁,不时观察周文远的神色,并极轻柔地捻动某些针柄以维系气感。室内唯有窗外偶尔的风声,以及炭火盆里细微的毕剥声。

周文远闭着眼睛,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或温热、或酸胀、或清凉的复杂“气感”。它们交织在一起,非但没有不适,反而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层次的安宁与放松。那种终日如影随形的、仿佛被无形绳索捆缚的紧绷感,正在缓慢而坚定地瓦解;心悸感像退潮般远去;头顶的昏沉与重压也减轻了许多。更让他几乎难以置信的是,一股久违的、自然袭来的、朦胧的睡意,如同春日溪边湿润的雾气,轻轻包裹了他。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个日夜,不曾体会过这种“想睡”的本能了。这感觉如此珍贵,让他鼻尖微微发酸。

屏风外,助理隐约听到老板那极其轻微、却异常平稳深长的呼吸声,几乎要以为他睡着了,心中震惊讶异不已。

起针后,周文远缓缓坐起,怔了片刻。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膀,又深吸了几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惊异、疲惫与初生希望的复杂神情。“陈医生,”他的声音比来时平稳了许多,“这……感觉确实不一样。脑子里清静了很多,身上……暖和了,也松快了。心好像没那么慌了。”

陈墨点头:“针刺调动了阳气,疏通了一部分淤堵,引下了浮火,所以您会感觉松快些。但这只是开始,如同在冰面上凿开一个孔,让他走回诊案。

提笔,沉吟,落墨。处方如下:

治法:大补元阳,温散阴寒,活血通脉,重镇潜阳,引火归元。

方药(拟定):

制附子20g(先煎2小时),干姜15g,肉桂10g(后下)——君药。附子大辛大热,通行十二经,回阳救逆,补命门真火;干姜温中散寒,助附子温阳之力;肉桂引火归元,温通血脉。

红参15g(另炖兑入),炒白术20g,茯苓30g,炙甘草10g——臣药。红参大补元气,炒白术、茯苓健脾益气化湿,炙甘草调和诸药并补中。四药共固后天之本,助先天阳气生化。

熟地黄40g,山茱萸15g,山药20g,枸杞子15g——佐药。滋阴填精,使阳有所附,阴中求阳,防温燥之品伤阴。

当归20g,川芎15g,丹参30g,桃仁12g,红花9g,三七粉6g(冲服)——活血化瘀,通脉止痛,破除阴寒凝滞之瘀血。

龙骨30g(先煎),牡蛎30g(先煎),灵磁石25g(先煎),朱砂0.5g(研末冲服,中病即止)——重镇潜阳,安神定悸,引浮越之虚火下归肾宅。

石菖蒲12g,远志12g,酸枣仁30g(炒)——化痰开窍,交通心肾,养血安神。

砂仁9g(后下),陈皮10g——使药。理气和胃,防诸药滋腻壅滞,醒脾助运。

煎服法极其详备,反复叮嘱附子等先煎去毒,红参另炖,肉桂后下,朱砂用法用量及禁忌。并郑重告知服药后可能出现的“排病反应”,如腹泻、身热、旧痛短暂加重等,嘱其密切观察联系。

开罢方,陈墨又详述生活调摄:“周先生,此病根在阳衰,生活务必以‘扶阳、敛阳、护阳’为要。第一,睡眠:务必早睡,子时(23点)前必须卧床,此时一阳初生,静卧以助阳气萌发。第二,保暖:重点保护腰腹、命门、足部,可常敷热盐袋或艾灸盒于脐下关元、后腰命门。第三,饮食:严格忌口一切生冷寒凉(包括水果、冷饮、凉拌菜)、肥甘厚腻、黏滑难化之物。宜食温热、易消化、具有温补之性的食物,如羊肉汤、生姜红糖水、桂圆、核桃、小米粥等。第四,作息与情志:晨起可于阳光下缓慢散步,微微汗出即止,忌大汗伤阳。工作事务,能减则减,能缓则缓,学会‘放下’。遇事烦躁时,可尝试静坐,关注呼吸,哪怕几分钟。情绪平稳,于您而言,即是良药。”

周文远接过那纸墨迹未干、药味仿佛已透纸而出的方子,看着上面分量颇重、配伍严谨的药材,尤其是那“附子20g”,心中凛然。但他回想起方才针灸时那切实的温暖与安宁,再品味陈墨那番透彻的病机剖析和细致入微的生活嘱咐,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的微弱火苗,终于在他冰封的心底,艰难而顽强地燃起。

“陈医生,”他站起身,将方子小心折好,放入内袋,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明白了。这药,我会按时按法煎服。您说的这些……我会尽力去做。”这是他多年来,第一次对一个治疗方案,生出主动遵从、而非被动忍受的意愿。

助理付了诊金,陈墨依旧只收取常规费用。周文远穿上大衣,围好围巾,走到门口,冬日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却觉得比来时好受了许多。他回头,对陈墨颔首:“陈医生,有劳。下次复诊,我再过来。”语气平和,再无初来时的焦灼与怀疑。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东巷。陈墨站在门口,望着车影消失的方向,清瘦的身形在冬日的薄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周文远的病,如同一座被厚厚冰层和淤泥覆盖的火山,看似沉寂(萎靡),内里却因虚阳浮越而躁动不安(假热)。治疗之路,必是持久战,需以重剂温阳破冰,兼以活血化瘀通其道路,重镇潜阳安其神魂,更要患者自身改变透支的生活方式,方能有望拨云见日,引虚火归源,复命门真阳。

寒风掠过,“墨一堂”的匾额静默无言。它见证的,不仅是又一位疑难患者的到来,更是一场关于如何以古老的东方智慧,对抗现代精英因极度透支而引发的、深层次身心崩溃的复杂战役的序幕。陈墨转身,掩上门,将渐起的北风关在门外。馆内,药香温暖,等待下一个需要被如此“看见”和“调理”的生命。而他的心,如古井无波,唯余医者的专注与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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