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节1:名定“墨一堂”道医馆(2/2)
“道生一”。这个“一”,是混沌初开、阴阳未分时的原始统一态,是万物生成的本源与起点,是“道”的最初显现。它至简,却又至大,蕴含无限可能。在道家修炼中,“守一”、“抱一”是根本法门,意谓精神专一,与道合真。
他的道医馆,所求为何?不就是试图回归人身与天地健康和谐的“一”态吗?通过调理阴阳,疏通气血,使人体这个小宇宙重新达到内在的平衡统一(“一”),进而与外在的大宇宙(“道”)和谐共振。这里的“一”,既是治疗的终极目标(阴阳和合,身心一元),也是他所行医术的根本理念(道法自然,以一贯之)。
更重要的是,“一”与“墨”结合,“墨一”,谐音“默一”。暗含“沉默守一”之意。身处这喧嚣都市边缘、古城墙下的寂静一隅,他需要的正是这份沉潜与专注,默默耕耘,持守本心,专注于“一”之道、医之艺。这不正是师父“隐真”精神的体现吗?不必张扬,不必显赫,于无声处听惊雷,在守一中见真章。
而且,“墨一”二字连读,音韵沉稳内敛,不张扬,却自有分量。如同这古城墙的砖,朴实无华,却厚重坚实。
“墨一堂……”他尝试着将“堂”字加上。堂,有厅堂、场所之意,较之“馆”、“斋”、“舍”,更显端正、敞开,有一种接纳与包容的气度。虽处陋巷,心怀天下,此“堂”可纳有缘人,可容百家言(关于健康与养生的交流),亦可作为传承道医之学的微末“课堂”。
“墨一堂。”
他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越念越觉得意味悠长。仿佛这三个字不再是简单的符号,而成了一个有生命的容器,缓缓吸纳着他这些时日的思考、师父的传承、个人的际遇、以及对未来的全部憧憬。
名字既定,心中豁然开朗。他仿佛看到一块朴素的木质匾额,悬于这旧平房修缮好的门楣之上,不漆朱,不描金,只以朴拙的字体,深刻着“墨一堂”三个字。它静静地在那里,不为招揽顾客,只为昭示此间主人心志。识者自然能品味其中深意,不识者路过,也只当是个寻常甚至有些古怪的名字,一笑而过。这也正合了他的心意——不迎合,不媚俗,只为有缘人开一扇门。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再次仰头望向巍峨的城墙。冬日的阳光给古老的砖石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此刻,在他眼中,这城墙不再仅仅是历史的遗迹或物理的屏障,它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沉默的“一”,横亘于天地之间,连接着古与今,喧嚣与寂静,守护着内在的稳定与秩序。
他的“墨一堂”,便是在这巨大“一”字的庇护与映照下,一个试图在人体小天地中复现“和谐统一”的微小尝试。如同城墙的一块砖,微不足道,却是整体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同“道生万物”过程中,那最初却又贯穿始终的“一”之精神的具体而微的体现。
名既定,神已凝。陈墨感到心中那份自出狱以来一直隐隐存在的漂泊与悬浮感,似乎在“墨一堂”这三个字落定的瞬间,找到了坚实的锚点。从此,他不仅是刑满释放人员陈墨,不仅是微晶子的传人,更是“墨一堂”的主人。这个身份,将指引他未来所有的言行与修行。
他走回屋内,在书桌前坐下,铺开一张干净的宣纸(这是王嫣然知道他爱写字后带来的)。研墨,润笔。他没有立刻写下“墨一堂”三个字,而是先静坐了片刻,调整呼吸,让心绪完全沉静下来,与眉心的混元印、胸前的玉佩隐隐呼应。
然后,他提起笔,蘸饱浓墨,悬腕,落笔。
笔锋触及纸面,沉稳而坚定。他写的是楷书,略带隶意,不求飘逸华丽,但求端正厚重,力透纸背。每一笔,都仿佛在注入他对“墨”的领悟(磨难与底蕴),对“一”的追寻(本源与和谐),对“堂”的期待(敞开与承载)。
三个字写完,置于桌上。墨迹未干,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字体朴拙,却自有一股沉静内敛、不可轻侮的气象。
陈墨凝视着自己的“作品”,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三个字,这是一个誓言,一个坐标,一个即将开始的故事的标题。
道医“墨一堂”,于此方寸之地,正式立名。虽屋舍尚陋,前路多艰,然名分已定,心灯已明。
接下来的日子,他将一边继续修葺房舍、规划药圃,一边在心中反复打磨“墨一堂”未来运作的每一个细节。名字是灵魂,而扎实的、合乎道医理念的日常实践,才是让这个灵魂真正活起来的血肉。
窗外,天色渐晚,城墙巨大的阴影缓缓覆盖了小院。陈墨点亮了油灯(此处尚未通电),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他沉静的脸庞和桌上那幅墨迹淋漓的“墨一堂”。
长夜漫漫,道心不移。这“墨一堂”的第一缕微光,已然在这古城墙的脚下,悄然亮起,虽微弱,却坚定地指向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