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完结番外(2/2)
“在忙?”苏棠问。
“没有,”陈默推推眼镜,“刚开完一个会。”
“周末还开会?”
“嗯。下周要去一趟纽约,时差倒不过来,索性连着开。”
他顿了顿。
“临水镇冷不冷?”
“还好,秋天了,晚上要穿外套。”
“哦。”
沉默了几秒。
陈默忽然说:“苏棠,今天是我第一次给学友网写代码的第十五周年。”
苏棠没说话。
“十五年前的今天,我在那间杂物间里装好了第一台服务器,那天你带了一盒你妈妈做的糖醋排骨。”
他又顿了顿。
“我那时候就想,这个人真好。”
“现在还是这么想。”
屏幕上,他垂下眼睛,睫毛的影子落在镜片上。
苏棠看着他的脸。
十五年了。
从十七岁到三十二岁。
他还是那个在杂物间里熬夜编程的少年。
还是那个收到便当时只会低头说“谢谢”的同桌。
还是那个……从没问过她“为什么”,只是把所有她随口说的话,都记在心里的人。
“陈默。”她开口。
他抬起头。
“下周我去杭州进书,”她说,“你要是有空……”
她顿了顿。
“没空就算了。”
陈默的眼睛亮起来。
“有空。”他说。
“哪天?”
“还没定。”
“哪天都有空。”
苏棠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也垂下眼睛,睫毛的影子落在屏幕上。
“那定了再跟你说。”
“好。”
视频挂断。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
橘猫跳上来,趴在她腿上,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窗外,夜色已经落下来了。
十点三刻。
苏棠洗完澡,换上那件穿了三年的旧睡袍,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叶是陈婶自家茶山采的春茶,粗枝大叶,泡出来颜色偏深,但有一股野生的香。
她端着茶杯,走到窗前。
小镇已经睡了。
老街的路灯还亮着,一盏一盏,在水里晃成碎金。
石桥静默,橹声歇了。
吴奶奶的裁缝铺门板关得严严实实,周叔茶馆的灯笼也熄了。
很安静。
是那种只有深夜才会降临的、沉甸甸的安静。
苏棠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茶水微微晃荡,映着窗外的月光。
然后,她抬起眼。
这三十年来,她的气运视野渐渐从一种能力,变成了她呼吸一样自然控制的本能。
她平时不看,但此刻,在这个只有她和月亮的深夜,她轻轻地、慢慢地睁开了。
小镇的气运,是浅灰色的。
并不灰暗,是那种岁月沉淀后的、温柔的灰。
像老银器,像旧宣纸,像祖母留下的樟木箱,打开时有淡淡的、陈年的香。
每一条巷子都有一道细细的银线,每一座桥都笼着一层淡淡的雾,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都透出暖黄的光晕,或浓或淡,像萤火虫停在人间。
她看见了周叔茶馆的三花猫睡在灶台上,周身是琥珀色的安眠气运。
她看见了陈婶家儿媳妇的肚腹里,一颗淡金色的新生命气运正在缓缓成形。
她看见了桥东头老李家的孙子,行李箱旁放着那本还没读完的《百年孤独》,书页间夹着一片枫叶书签。
那是去年秋天,他在小苏书店买的。
她收回目光,望向更远处。
父母的气运,在北京西郊那套老房子里,相依成一对温润的金色光晕。
母亲在灯下织毛衣,父亲在看电视里的戏曲频道,小声跟着哼。橘色的光笼罩着他们,安静,温暖,像冬天炉膛里将烬未烬的炭。
她的目光再远一些。
陈默的气运在国贸三期那栋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里,是深邃的蓝,像夜海,像深空。
他还在写代码,她能认出来,那种专注时才会涌动的银蓝色流光,十五年了,一点没变。
沈星河的气运在普林斯顿的老实验室里,是透明的白,像冰,像光……他大概又忘记吃晚饭了。
赵明远的气运在国家训练中心的田径场上,是炙热的金红,像燃烧的炭。
林小雨、王磊、张哲……
李思思、张悦、王晓雨……
林薇薇……
周老、陈志远、李卫国、王一帆、秦风……
一张覆盖了大地,由无数根细密气运线编织成的巨大而无形的网。
每一根线都通向一个她记得或不记得的名字。
每一个光点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发光,发热,照亮一片小小的天地。
她的目光继续远行。
越过临水镇的青瓦,越过杭州的灯火,越过北京的四环、五环、六环。
越过国界,越过海洋。
她看见了……华夏大地的气运,那不是一根线,也不是一张网。
华夏气运是一条河,源远流长,波澜不惊。
从昆仑山巅到东海之滨,从漠北草原到南海诸岛。五千年改道,八千里蜿蜒,从未断流。
此刻,这条河正在她的视野里,从容地流淌。
水面上映着星光。
那是无数先贤点燃的火把,一代一代,传到了今天。
她继续望。
人类文明的气运,不是一条河。
是海。
无数条河流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汇聚成无垠的汪洋。
每条河都有自己的颜色,自己的流速,自己的源头与归宿。
尼罗河的蓝,恒河的金,幼发拉底河的灰,多瑙河的绿。
它们交织,碰撞,融合又分离。
苏棠站在窗前,久久凝望。
月光静静地铺在她的肩头,她的眼睛里,倒映着整片海洋。
她收回目光,站起来,放下了茶杯,走向书架。
橘猫跟着跳下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走进卧室。
她站在书架前,看着那一排排脊背。
左边是修复专业的典籍,右边是她这些年顺手买的闲书。中间那层,立着父母寄来的明信片,还有几张泛黄的旧照。
她伸手,轻轻抚过那些书籍、明信片的边角。
她早已不记得那些穿越世界的具体细节,只当是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但她骨子里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以及总能“恰到好处”地被幸运眷顾的能力,却深深地刻在了她的灵魂里。
一本旧书从架子上滑落。
她捡起来,拂去灰尘,书页间夹着一张她四岁时画的蜡笔画。
画上是一个小女孩,躺在一朵软绵绵的云上,周围是闪闪发光的星星,笑得无比惬意。
画的角落,有她稚嫩的笔迹:“我的梦想,是睡在星星上。”
苏棠看着画,微微出神,随即莞尔一笑。
也许,她真的在星星上睡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