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古籍里的账本,写满孩子的名字(2/2)
是七段命运,被同一套逻辑驯养,最终,只为孕育出一个——完美继承者。
老赵调出放大图,胶片末页不再有表格。
只有一张手绘草图:七条脐带血线,自不同方向蜿蜒汇入一只椭圆形培养皿,皿中液体泛着不祥的淡青荧光,中央悬浮一枚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组织团块,表面布满蛛网状血管,正微微搏动。
图旁一行小楷,墨色沉郁如凝固的血:
“共生体计划|母体源:七种原始应激基因型|目标表型:绝对理性×绝对共情×绝对服从|完成度:68.3%”
陈默盯着那搏动的组织团块,喉结上下滑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忽然抬头,声音干涩发紧,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
“他们在造一个人造器官库。”
话音落下,修复室顶灯忽地一暗。
不是跳闸。
是整栋图书馆的备用电源,在那一秒,同步衰减了0.3秒。
黑暗里,只有投影仪镜头残留的余光,幽幽映在陆昭眼中——像两簇未熄的、冰冷的火。
黑暗只持续了0.3秒。
可就在那瞬息的真空里,陆昭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不是鼓噪,而是沉缓、规律、近乎机械的搏动,像一台被校准过的节拍器。
他没眨眼,瞳孔却在暗处急速收缩,将投影仪残留在视网膜上的那幅手绘图刻进神经褶皱:七条脐带血线,汇向中央搏动的暗红团块,像七根引信,通向一颗尚未引爆的活体心脏。
光复亮时,他已抬手关掉了投影仪主电源。
“老赵,”声音不高,却像刀刃刮过玻璃,“把胶片末页,单独导出最高清矢量图。去色,二值化,做边缘增强——我要它能印在A0海报上,字字见骨。”
老赵一怔,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印……哪儿?”
陆昭没答。
他转身走向修复室东侧那扇尘封多年的铸铁门——市图书馆古籍馆穹顶展厅的检修通道入口。
门锁锈蚀,但门轴下方三厘米处,有一道新鲜的刮痕,漆皮微翘,露出底下不锈钢底座。
他指尖抹过那道痕,指腹沾了点灰白粉末:新型防伪荧光涂料,与明远基金会去年捐赠的“智慧阅读灯”外壳涂层成分一致。
他在撒网。而他们,正用同一套逻辑,在他眼皮底下补漏。
三小时后,穹顶展厅。
三百六十度环形玻璃天窗下,青灰水磨石地面映着晨光碎影。
陆昭没用扩音设备,只将胶片扫描图接入穹顶中央的激光投影阵列。
图像被放大至直径十五米,悬浮于半空——那张手绘图,此刻如神谕般垂落于众人头顶:脐带如血管,培养皿似子宫,搏动的组织团块,在晨光折射中泛出诡异的、生物性的柔光。
被通知到场的家庭陆续走入。
有穿洗得发白工装的中年男人,攥着皱巴巴的“曙光助学金收款回执”;有拄拐的老妇,怀里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孩子手腕内侧,贴着一枚极小的银灰创可贴——与陆昭腕上旧疤形状完全吻合;还有一位母亲,刚踏进穹顶便踉跄跪倒,怀中婴儿受惊啼哭,她抖着手撕开孩子衣袖,露出左臂内侧一道淡青色纹路——那是皮下植入式生物标签的初代压痕,编号:MY-2003-001。
哭声骤起,不是悲恸,是认知崩塌的尖啸。
陆昭站在光柱边缘,未上前搀扶。
他目光扫过人群后方——第三排立柱阴影里,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低头刷手机,屏幕反光一闪,掠过“明远医疗·基因适配进度简报”字样。
陆昭不动声色,朝陈默极轻微颔首。
陈默会意,佯装整理平板,指尖在蓝牙键上轻叩三下。
同一秒,老赵耳机里响起加密频道的急促通报:“国际刑警温哥华分局确认,‘海鲸号’货轮B-7冷库发现三百支液氮罐,每支标注‘陆振华-沈秀兰基因系|胚胎期|配型等级S+’……重复,S+。他们没造器官库。”老赵喉结滚动,声音压成一线,传入陆昭耳中,“他们在养……供体母体。”
陆昭闭了闭眼。
原来不是七个人共享一个身体。
是七个人,共同孕育一个子宫——为他而设的、活体胎盘。
晨光终于刺破彩窗,金红光束如审判之矛,斜劈而下,不偏不倚,钉在陆昭摊开的手掌上。
他掌心平放着那卷微缩胶片,银灰表面浮起细密光斑。
光斑游移,掠过一行行墨字:小满、阿沅、砚舟、知微……最后,停驻在“陆昭”二字上。
墨迹未干。
可这一次,那不再是编号。
是名字。
是证词。
是三百个冷冻胚胎管上,同一对父母姓名的血色烙印——陆振华与沈秀兰,从未真正死去。
他们的基因,正被精密培育、反复筛选,只为让儿子亲手切开这具由仇恨与科学缝合的躯壳,取出里面跳动的、属于真相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