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向春耕赛跑(1/2)
刀尖刺破种皮的那一刹那,我屏住了呼吸。
原本微黄干燥的粟米种壳下,并不是我预想中干瘪的胚芽,而是一层像是在呼吸的、黏稠的蓝紫色胶状物。
它们顺着刀锋爬上来,在微弱的灯火下,闪烁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幽光。
这种颜色,我在楚国的古籍里见过相关的残篇描述,那是产自南疆湿地的一种极具腐蚀性的霉菌。
但这种霉菌极其娇气,离开母体很难在大秦这种寒冷的北方冬季存活。
除非,有人用某种特殊的介质将它“封印”了,让它处于一种虚假的休眠状态。
我盯着那抹紫色,脑海里现代植物病理学的知识像走马灯一样飞速旋转。
这种介质,必须具备极强的碱性,才能压制霉菌的活性,让它们在干燥的种子内部苟延残喘。
而大秦关中的土地,因为常年的精耕细作和地理特征,大多偏微酸性。
也就是说,一旦这些种子入土,微酸性的土壤环境就会成为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瞬间中和掉种皮上的碱性涂层,让霉菌像疯狗一样爆发,顺着根系侵蚀掉周围所有的作物。
这种算计,狠毒到了骨子里。
“嬴满,把少府送来的生石灰取一罐来。”我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身后传来嬴满略带沉重的脚步声,很快,一罐细白的粉末搁在了我面前。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那是之前在海上提纯出来的浓缩盐卤。
我将石灰粉倒入陶盆,再一点点滴入清水和盐卤,刺鼻的蒸腾热气瞬间在逼仄的营房里弥漫开来。
我屏住呼吸,用银镊子夹起三粒蓝紫色的“毒种”,轻轻投入了正在翻滚沸腾的石灰水中。
“刺啦——!”
原本白浊的水面,在触碰到种子的瞬间,竟像是泼入了滚烫的鲜血,诡异地变为了刺眼的深红色。
浓烟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像是腐肉燃烧的甜腻味,那股热量甚至穿透了厚实的陶盆底,让我指尖一阵刺痛。
这就是他们的“死种”。
“成了。”我脱力般地坐在木凳上,顾不得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这种霉菌在极碱环境下会发生剧烈的氧化反应,导致结构彻底崩解。
只要在播种前,大规模用草木灰水或者石灰水预处理土壤,就能在源头上切断它们的生机。
“月见。”
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猛地抬头,看见嬴政正掀帘而入。
他身上那件玄色大氅还沾着海港清晨的露气,眼底带着一抹未消的青色。
那柄从未离身的秦王剑,此刻却被他随手搁在了案几旁。
他没有看陶盆里那些恶心的红色残迹,而是先看向了我那双因为浸泡过石灰水而微微泛红的手。
那种眼神很复杂,带着一种上位者罕见的、近乎慈悲的怜惜,却又被他极快地掩饰在深不见底的凤眸之下。
“有办法了?”他走到我身侧,那种冷冽的金属气息瞬间将我笼罩。
我顾不得行礼,指着那盆深红色的药水,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回陛下,这种毒名为‘噬青’,是以碱克酸的毒计。他们想利用关中酸性土壤诱发霉菌,毁我大秦根基。但只要臣妾在春耕前,下令关中各郡百姓大规模泼洒草木灰水,便能将这死局化为养分。”
嬴政并没有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他的目光移向了屏风后正伏案疾书的柳媖。
柳媖听到动静,立刻抱着一叠刚刚绘制好的羊皮卷走上前来。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手里的羽毛笔还在滴墨。
“陛下,姜大人,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糟。”
柳媖将羊皮卷平铺在嬴政面前,那是咸阳周边的水系与农庄分布图,“那十辆辎重车确实没有进官仓。我追踪了内史司的通行路线,发现它们的终点极其分散——分别是泾水上游的郑国渠渠首、渭河支流的陈仓农场,以及栎阳附近的引水闸。”
我的心咯噔一下,像是一个重锤狠狠砸在了胃部。
“它们不是要播种,它们是要投毒。”我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连自己都觉得刺耳,“那是咸阳水系的上游!如果他们将这些经过提纯的‘噬青’粉末直接倒入渭河上游的几个关键节点,整个关中平原的灌溉系统都会变成剧毒的血管!”
这意味着,即便我们救得了土地,也救不了那些依赖渭河水生存的千万百姓。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嬴政的拳头猛地砸在案几上,那张厚实的梨木桌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裂开了一道细长的缝隙。
“还有多久?”他看着我,语调竟听不出一丝起伏,那是他极度狂怒的前兆。
“按照秦代……不,按照现有的马车运速,以及关中春季的水流速度,如果两天内不能赶回咸阳并控制住那三个点,大秦将迎来前所未有的绝望之年。”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陛下,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倾倒‘噬青’之前,截断那支车队。”
“两天。”
嬴政冷冷地重复着这个数字。
从这片海港顺着风向逆流返回咸阳,即便是最快的轻舟,也需要五日。
“嬴满!”他低声喝道。
一直守在门口的嬴满应声而入,他的额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那是昨晚战斗留下的痕迹。
“铁船全速启航,朕要在两日内,看到咸阳的城郭。”
嬴满面露难色,猛地跪倒在地:“陛下,臣万死!铁船在海战中受损,侧舷有裂缝,再加上之前为了截获赵森,火器营消耗了大量的动力配额。现在的风力与载重,即便挂满帆,最快也要四天……”
“拆了它。”
我突然开口,打断了嬴满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走到营房中央,指着那艘巨大铁船的内部构型图。
“为了防御和居住,这艘船内部安装了大量的实木隔板和装饰舱室。这些东西,是大秦最好的干柴。”
我看向嬴政,眼中燃起了一种近乎疯狂的赌徒光芒,“陛下,我们可以把除了承重结构外的一切木质隔板全拆了,丢进底舱的燃烧室。再派人用生漆和麻绳强行封闭掉动力室那三个多余的排气阀,把内部压力强行提升到原本的三倍。”
“那样……锅炉可能会炸。”嬴满的声音在颤抖,“那不是航行,那是玩命。”
“如果不玩命,大秦的命就没了。”
我走到嬴政面前,距离近到我能看清他眼睫毛的微微颤动。
我大着胆子,伸手握住了他那只还撑在案几上的大手。
他的手很凉,像是一块冰。
我试图用掌心的温度去包裹他,告诉他,我不是在开玩笑。
“陛下,臣妾在楚地秘闻中见过一种‘过热’之法,能在短时间内爆发三倍于平时的力道。船毁了可以再造,但那个时间点,我们等不起。”
嬴政看着我,那种审视的目光像是要穿透我的灵魂。
他在看,看这个自称来自楚地的女子,究竟还有多少他看不透的秘密;他也在看,看这个能在他面前公然提出“毁船”建议的宫女,究竟对他有着怎样的忠诚。
半晌,他反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力道很大,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那种痛楚让我清醒,也让我感到一种诡异的安心。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坚硬如铁,“按月见所言,拆船。若两日内未达咸阳,尔等与朕,共沉渭水。”
“唯!”
军令如山。整个海港瞬间陷入了一种癫狂的忙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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