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被截断的“生机”(1/2)
那声哨音像是从海妖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令人牙根泛酸的尖锐,在湿冷的雾气中不断回旋。
我能感觉到脚下的铁甲船微微颤了一下。
这种颤动微乎其微,或许只是因为海浪的拍击,但在这一刻,它却像是我紧绷的心弦被重重拨动。
身后的嬴政并没有回头,他那柄长剑斜指地面,剑尖上最后一滴粘稠的血珠缓缓滑落,在甲板上洇出一小朵暗色的花。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玄色的甲胄在火光下泛着冰冷的质感,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陛下……”我低声唤道,嗓子嘶哑得厉害。
他没有应声,只是微微侧过头。
借着晃动的灯火,我看到他下颌线紧绷,眼神深邃得如同这吞噬一切的深海。
很快,我便知道那哨音意味着什么了。
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静谧的港口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无数火把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火蛇,从海岸线的阴影里蜿蜒而出,迅速封锁了铁船泊位四周的所有出口。
那是海防营的甲士。
密密麻麻的青铜长戟在火光中闪烁着肃杀的光。
为首的一人跨在枣红色的战马上,银色胸甲反射着刺眼的火星。
“海防营守将曹卫,奉内史司密令,接管此船!”
那声音隔着海风传过来,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狂妄,“船上之人听着,尔等私运带有蛮夷瘟疫之货,意图染指大秦社稷,速速下船受缚,违者——格杀勿论!”
瘟疫?
我心头冷笑,这赵森一党的动作,真是快得令人作呕。
为了灭口,竟然能编排出一个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
大秦法度严苛,一旦沾上“瘟疫”二字,地方官吏有权先行处决,再行上报。
他们这是想把嬴政,把我们所有人,都悄无声息地埋在这片咸湿的海滩上。
“接管?”
嬴政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嘈杂的海风中极具穿透力。
他缓缓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甲板的边缘,那是足以被对岸弩箭覆盖的危险地带。
我下意识地想要拉住他的袖口,但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铁甲时,又生生止住了。
他是大秦的始皇帝,是这片土地的主宰。
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躲避”二字。
“曹卫,朕就在此处,你要如何接管?”
海港对面那一万三千多人的包围圈,似乎因为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到那马背上的曹卫明显晃动了一下,手中的长鞭甚至掉落在了泥水里。
他显然没想到,在这艘看起来像是“贼船”的甲板上,站着的竟然是那个让他刻在骨子里的、恐惧的源头。
但这寂静只持续了几个呼吸。
曹卫身后的阴影里,似乎有一个穿着黑袍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曹卫的眼神瞬间从恐惧转为了狰狞。
他是个投机分子,这种人最清楚,当他们把弩箭对准君王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大胆贼人!竟敢冒充陛下!”曹卫嘶吼着,声音因为恐惧和兴奋而变得扭曲,“众将士听令!此乃六国余孽假扮,意图谋逆,放箭!放箭!”
我看准时机,猛地跨前一步,手里攥着刚才从赵森身上搜出来的、那张足以颠覆大秦的明黄色帛书。
“曹卫!你看清楚这是什么!”
我拼尽全身力气大喊,由于用力过猛,胸腔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我顾不得许多,将那帛书在火把前猛地一抖,借着火光,那明黄色的绸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的玺印在强光下透出一抹诡异的红。
“内史司的密令?你所谓的密令,莫非就是这份日期定在三个月后的‘伪造诏书’?”
我大声讥讽,声音在港口上空回荡,“赵森已然伏诛,他给你的所谓密信,连笔迹都是临摹出来的残次品!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份诏书上的签发日期是明年春耕,而今日,才入冬不久!你曹卫是得了哪门子的神谕,能拿着三个月后的敕命来围杀当朝天子?”
曹卫的阵脚乱了。
他身后的士兵们开始窃窃私语,原本对准甲板的弩箭也微微下垂。
大秦的士卒不是傻子,他们可以听从主将的命令,但没人愿意在毫无胜算的情况下背负诛九族的罪名。
“胡言乱语!那只是……只是笔误!”曹卫气急败坏,他知道不能再让这个女人说下去了,否则他的兵权会像指缝里的沙子一样流走。
“放箭!火箭攒射!烧了这艘妖船!”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对岸的弩兵方阵终于动了。
无数带着火苗的箭矢划破夜空,像是一场绚烂而残酷的流星雨,朝着我们铺天盖地而来。
“嬴满!防雨绸!”
我没有回头看嬴政,因为我知道,此时的指挥权在他,而战术的执行,在我。
这段时间在船上的磨合,让火器营的将士们几乎形成了一种生理本能。
嬴满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咆哮,几十名精干的士兵迅速拉动了甲板两侧的铁索。
那些为了防止海盐腐蚀而特制的、涂抹了特种生漆和石棉粉的防雨绸罩,像是一张巨大的黑色羽翼,从甲板中心向两侧飞速弹开。
“砰!砰!砰!”
火箭击中绸罩的声音细密如雨点。
由于这些绸罩被拉成了一个完美的弧度,绝大部分的箭矢在接触的一瞬间就被弹飞,坠入冰冷的海水。
偶尔有几支挂在了边缘,却因为绸布上厚厚的湿气和阻燃涂层,只能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缕青烟。
“侧舷水泵!开启!”
我顾不得擦拭脸上被箭火映照出的汗水,直接下达了第二道指令。
这艘铁船虽然还没有装上我梦寐以求的蒸汽机,但它的内部有一套由齿轮和人力连杆带动的活塞水泵,本是为了清理舱底积水,现在,却成了最好的“灭火器”。
随着士兵们整齐划一的号子声,数十道粗壮的水柱从侧舷的孔洞中喷涌而出。
海水在空中被压力击碎成弥漫的雾状,不仅瞬间熄灭了偶尔落下的火星,更在两船之间形成了一道湿冷的水幕。
“该死!这是什么妖法!”对岸传来了曹卫绝望的叫嚣。
“那不是妖法,那是大秦的国运。”
我冷冷地看着岸边的混乱,从怀里掏出两个特制的陶罐递给嬴满,“火器营,三点钟方向,投掷!注意风向!”
那里面装的不是炸药,而是我在船舱里用实验室残余的干辣椒面、生石灰和硫磺混合出来的高浓度刺激性粉末。
在这种潮湿的海港环境下,这种粉末一旦炸开,由于湿度高,它会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人的皮肤和黏膜上。
“啪!啪!”
几声轻微的碎裂声在岸边的弩兵方阵中响起。
浓烟瞬间炸裂,甚至不需要太大的威力,那种火辣辣的、足以让大汉流泪、让烈马惊厥的味道,迅速在曹卫的阵型中扩散。
“咳咳……眼睛……我的眼睛!”
“救命!咳咳咳!”
岸边原本整齐的方阵瞬间崩塌,士兵们丢下弩机,疯狂地揉搓着眼睛。
就在这一刻,我感觉到身边掠过了一道风。
一道玄色的、带着令人战栗杀气的风。
嬴政动了。
他没有下令,但跟随他多年的黑甲禁卫军就像是他身体的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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