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集:苏醒与暗涌(2/2)
“不影响行动。”王锋坐下,腰背挺直。
“秦建国一小时前短暂苏醒,但伴随严重的身体异变,目前再次进入浅昏迷状态。”韩专员开门见山,“沈钧博士的初步判断是,他与令牌的共生关系进入新阶段,他的身体正在被缓慢改造。好消息是,这种共生目前维持着他的生命;坏消息是,改造的方向和终点无法预测。”
王锋的心一沉:“有办法逆转或控制吗?”
“沈博士在尝试,但需要时间。我们现在能做的,是尽量提供稳定的环境,观察记录,并寻找可能影响或引导这种共生的外部因素。”韩专员将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根据敦煌事件和近期情报分析,更新的‘深根计划’评估报告。真理之眼的目标比我们想象的更宏大,也更危险。”
王锋快速浏览。报告指出,“深根计划”很可能是一个分层级、多阶段的长期项目。第一阶段是定位和试探全球范围内的上古封印节点(如D-77和YN-03);第二阶段是尝试“激活”或“污染”节点,以测试反应并收集数据;第三阶段,也是核心阶段,是利用“适格者”(如秦建国)和“密钥”(如令牌)作为引导,在特定节点打开稳定的、可控的通道,连接那个被称为“源头”的未知领域。
“他们不仅仅是想要获取力量,”韩专员缓缓说道,“他们想要的是‘回归’或‘联通’。根据截获的零星信息和俘虏的口供片段,真理之眼的某些核心成员信奉一种扭曲的宇宙观:他们认为现实世界是残缺的、被‘隔绝’的‘表层’,而‘源头’才是真实的、完整的、蕴含所有知识和力量的‘里层’。打开通道,让‘里层’的力量重新流入‘表层’,是他们追求的终极目标。”
“疯子。”王锋吐出两个字。
“疯子的破坏力往往超乎想象。”韩专员敲了敲桌子,“敦煌事件表明,他们已经具备了在非节点区域、利用‘适格者-密钥’组合临时开启不稳定通道的能力。虽然最后失败了,但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他们下一次的行动,可能会更加激进,准备更加充分。”
“我们需要找到其他‘适格者’或‘密钥’?”王锋问。
“已经在找了。但这类个体和遗物极其罕见,而且大多处于未知或难以接触的状态。”韩专员顿了顿,“所以,秦建国和那枚令牌,是目前我们手中唯一明确的、可以对抗甚至利用‘深根计划’的关键。我们必须确保他们的安全,同时尽快弄明白这种共生关系的奥秘,并找到安全运用其力量的方法。”
他看着王锋:“你的小队,将作为秦建国的专属安保和行动支援单位。在他恢复意识、能够配合研究之前,你们的任务是保护他不受任何威胁——包括外部的真理之眼,也包括……可能因他自身变化而产生的内部风险。”
“内部风险?”王锋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韩专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调出了一段监控录像。画面是秦建国苏醒时的片段,重点放大了他右臂异变的过程和眼神的变化。
“沈博士提出了一个假设:令牌可能不仅仅是一件工具,它内部可能封存着某种古老的‘意识碎片’或‘指令模组’。当它与‘适格者’深度绑定后,这种‘意识’可能会逐渐影响甚至覆盖宿主的自我意识。”韩专员的声音低沉,“简单说,秦建国可能还是秦建国,但也可能……慢慢变成别的什么东西。一个承载着上古使命的‘容器’,或者一个被古老执念驱动的‘傀儡’。”
王锋感到一股寒意窜上脊背:“我们能做什么?”
“观察,记录,在必要时……干预。”韩专员的目光锐利如刀,“这是最高机密。除了沈博士、林医生、幽昙和你,基地内知道这个猜测的不超过五人。你的小队成员只需要知道保护任务,不需要知道背后的风险。明白吗?”
“明白。”王锋沉声应道。他明白这个任务的重量。他不仅要保护秦建国免受敌人伤害,还要在关键时刻,判断这个年轻人是否还是“他”,并在必要时,采取可能非常艰难的措施。
“另外,”韩专员转换了话题,“关于‘玄甲’计划,幽昙已经跟你提过了吧?我批准你的申请。但记住,强化是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不是为了追求力量本身。保持清醒,保持自我。”
“是。”
离开韩专员办公室,王锋的心情更加沉重。秦建国身上的不确定性,真理之眼的疯狂计划,还有自己即将接受的未知改造……一切都像沉重的石块压在心头。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医疗中心附近。隔着层层安保和玻璃墙,他远远望着监护室里那个静静躺着的身影。秦建国的右臂露在外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监护仪的光芒下,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起伏。
“你会变成什么样?”王锋低声自语,“还能变回那个在博物馆里小心翼翼清理文物的年轻人吗?”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响。
三天后,基地地下三层,一个高度机密的实验室里。
沈钧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极度亢奋。他面前摆满了各种仪器屏幕,显示着复杂的数据流和三维模型。在他旁边,站着林静云和另外两名高级研究员。
“重大发现!”沈钧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我们对令牌表面新增的纹路——特别是敦煌事件后出现的那道黑色裂痕——进行了超高精度扫描和能量谱分析。结果发现,这些纹路不仅仅是装饰或能量回路!”
他调出一个放大的三维模型。令牌的模型悬浮在空中,表面那些看似杂乱的土黄色和黑色纹路被用不同颜色高亮标注。
“看这里,还有这里,”沈钧指着几处关键节点,“这些纹路,实际上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三维立体的‘地图’或‘结构图’!它们记录的不是山川地理,而是某种……‘空间拓扑结构’或者‘能量节点分布’!”
林静云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枚令牌,可能是一把‘万能钥匙’的……碎片!或者说是某个庞大系统的一部分!”沈钧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你们看,YN-03事件后出现的土黄色纹路,对应的是那个石台节点的能量特征和空间坐标!而敦煌事件后出现的黑色裂痕,虽然看起来是损伤,但其微观形态和能量残留,与敦煌那个石窟节点的特征有高度相似性!也就是说,令牌在每次激活或接触不同的上古节点后,会‘记录’下那个节点的‘签名’!”
他调出另一个对比图:“更重要的是,我们对比了YN-03和敦煌两处节点的能量特征,发现它们虽然都是上古封印体系的一部分,但属性有微妙差异。YN-03偏向‘稳固’、‘镇压’,而敦煌节点偏向‘观测’、‘流转’。令牌记录下这两种特征后,其自身的能量性质也发生了细微调整,变得更加……‘兼容’或者说‘适应性强’。”
一名研究员提出疑问:“但这道黑色裂痕明显是损伤,不是正常的记录吧?”
“这正是最奇妙的地方!”沈钧眼睛发亮,“我们最初也以为是损伤。但深入分析后发现,这道‘裂痕’的内部结构极其有序,与其说是‘破裂’,不如说是‘增生’或‘变异’。它像是令牌在承受了超出其设计负荷的能量冲击(很可能是真理之眼最后引爆的空间扰乱器)后,产生的一种‘应激性修复’或‘适应性变化’!它强行整合了敦煌节点的部分‘异常’特征,形成了一条新的、不稳定的能量通路!”
他调出一段模拟动画:“如果我的推测正确,令牌原本的设计功能,是作为特定类型节点的‘标准钥匙’。但现在,它通过‘记录’不同节点的特征,以及这种‘应激性变异’,正在逐渐‘学习’和‘进化’,变得能够与更多样化的节点互动,甚至……可能打开原本无法打开的门!”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这个推测太过惊人。
“那秦建国呢?”林静云问出了关键问题,“令牌的变化,会如何影响他?”
沈钧的表情变得严肃:“这正是我担心的。令牌在‘进化’,而秦建国作为与它深度共生的宿主,他的身体和意识,很可能也在被迫‘进化’或‘适应’。他右臂的异变,可能就是身体在响应令牌的新能量模式而发生的结构性调整。更麻烦的是,如果令牌内部真的存在某种‘意识碎片’,那么这种‘进化’可能会加速那种意识对秦建国的影响。”
他调出秦建国的脑波监测图:“你们看,他昏迷期间的脑波活动,最近出现了新的模式。除了之前的低频高幅波,还间歇性出现一种极其规律的、类似‘解码’或‘信息传输’的尖峰脉冲。我们尝试用已知的任何密码或语言模式去解析,都失败了。但可以确定的是,他的大脑在处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信息流。”
“是令牌传递给他的?”林静云脸色发白。
“很可能。令牌在记录节点信息,可能也在将这些信息‘备份’或‘同步’到秦建国的意识或生物结构中。我们不知道这些信息是什么,也不知道秦建国能否承受、能否理解。”沈钧揉了揉眉心,“更可怕的是,如果真理之眼知道令牌的这种特性,他们可能会想方设法捕获秦建国,不是为了杀死他,而是为了‘读取’他体内存储的节点信息,甚至……将他作为一个活的‘密钥数据库’和‘节点导航仪’!”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必须加快研究!”沈钧斩钉截铁,“我们需要弄明白令牌记录信息的机制和内容,需要找到方法保护或屏蔽秦建国的意识,需要评估这种共生关系的最终走向和风险!时间,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真理之眼不会等我们!”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通讯器响起,传来监控中心急促的声音:“沈博士!林医生!秦顾问的生理指标再次出现剧烈波动!脑波活动异常增强!他好像……好像要醒了!而且这次的反应比上次更强烈!”
沈钧和林静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紧迫。
“走!”沈钧抓起外套,“带上所有便携设备!这次我们必须在现场!这可能是一次关键的交互事件!”
众人冲向医疗中心。他们都知道,下一次苏醒,可能意味着新的转机,也可能意味着更大的危机。
而远在千里之外,某处不为人知的地下设施中,一场秘密的会议正在进行。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全息投影仪发出幽幽蓝光。几个模糊的身影围坐在圆桌旁,声音经过处理,失真而怪异。
“敦煌行动失败,‘钥匙’未被回收,两名‘收割者’损失,空间信标损毁。”一个冰冷的声音汇报。
“代价可以接受。”另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说道,“我们确认了‘适格者-密钥’组合在非节点区域引发空间交叠的可能性,虽然不稳定,但证明了路径的存在。更重要的是,我们获得了‘适格者’在极端压力下的生物反应数据和密钥的‘应激记录’。这些数据,比单纯的捕获更有价值。”
“但玄黄已经警觉。‘钥匙’和‘适格者’都被严密保护。下一次接触会更加困难。”
“不必急于接触。”苍老的声音带着智珠在握的从容,“‘适格者’与密钥的共生正在深化,这是不可逆的过程。他体内的‘烙印’会越来越清晰,与‘源脉’的共鸣会越来越强。他会自己‘指引’我们,或者……引导我们找到他。耐心,等待下一个‘脉动’的契机。”
“其他节点的搜寻进度如何?”
“三处次级节点已定位,正在评估‘污染’可行性。一处一级节点疑似在南海区域,但被玄黄重点监控,渗透难度极高。”
“一级节点……是‘龙门’吗?”苍老的声音首次出现一丝波动。
“可能性87%。能量特征与古籍记载的‘龙门’有高度吻合。”
“很好。集中资源,优先攻略‘龙门’。那里可能是最接近‘源头’的入口之一。必要的话……可以动用‘深潜者’议会储备的‘古老馈赠’。”
“动用‘馈赠’?那会暴露我们的……”
“为了回归‘源头’,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苍老的声音斩钉截铁,“启动‘潮涌’计划第二阶段。当‘龙门’开启之时,便是真理照耀现实之日。”
“为了真理。”其他身影齐声低语,声音在昏暗的房间中回荡,冰冷而狂热。
全息影像熄灭,房间重归黑暗。只有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仪器上,微弱的光标在规律跳动,仿佛在接收或发送着某种信号。光标的频率,与数千里外,昆明基地医疗中心里,秦建国脑波监测仪上偶尔出现的奇异尖峰脉冲,有着微妙的、难以察觉的同步。
暗流,从未停止涌动。而风暴的中心,那个昏迷中的年轻人,即将再次睁开双眼,面对一个更加陌生和危险的世界。他的右手手指,在无人注意时,又一次轻微地抽搐了一下。这一次,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光点,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