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集: 沉眠与苏醒(1/2)
黑暗。
不是夜晚那种有星光、有月色的黑暗,而是绝对的、虚无的、连自我感都在消融的黑暗。
秦建国感觉自己漂浮着,没有重量,没有边界,没有时间的概念。那些狂暴的能量、混乱的信息流、刺骨的恶意,都消失了,只剩下这片静谧到令人心悸的黑暗。
我是谁?
一个念头如同水泡,从意识深处缓缓浮起。
秦……建……国?
名字带来了些许锚定感。记忆的碎片开始闪烁,如同沉入深海的镜片,偶尔折射出微弱的光。父亲粗糙的手掌,母亲温暖的怀抱,妹妹清脆的笑声……黑石岭的矿道,昏黄的灯光,孙工笔记本上潦草的字迹……发光的晶体,诡异的壁画,九爷疯狂的脸……奔腾的河水,灼热的空气,周队冰冷的眼神……还有最后,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和黑暗中亮起的、温暖坚定的乳白色光芒,以及那复杂美丽的暗金色符号……
画面越来越多,越来越快,最后轰然汇聚,形成一个完整的、带着刺痛感的意识:秦建国,黑石岭乡文化站干事,在黑石岭灾难中,为了阻止灾难扩大,配合神秘组织“玄黄”执行危险任务,意识被卷入某种能量核心,然后……昏迷。
昏迷?那现在呢?我在哪里?死了吗?还是……
他试图“睁眼”,但感觉不到眼睛的存在;试图“移动”,感觉不到肢体的回应。只有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漂浮、思索。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黑暗的深处,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光。那光极其微弱,暗金色,缓缓旋转,勾勒出复杂的、仿佛蕴含无尽奥妙的线条——正是最后出现的那个立体符号的简化版。
符号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古老、沧桑,却又带着一种温和的包容与守护之意。它缓缓靠近秦建国的意识核心,光芒如同水流般蔓延开来,将他包裹。
随着光芒的包裹,一些新的、不属于秦建国的记忆碎片,如同涓涓细流,涌入他的意识。
那不是连贯的画面或故事,而是一种更加抽象、更加宏大的“感知”和“理解”。
他“感知”到了浩瀚的星空,冰冷而壮丽;感知到了脚下星球的脉动,厚重而充满生机;感知到了一种无形的、遍布星球各处、如同神经网络般的能量脉络——地脉?龙脉?还是别的什么?
他“理解”到,那个暗金色符号,是一种“钥匙”,也是一种“契约”。它是一个早已消逝的文明,为了维系某种平衡、守护某种重要的东西而创造的“调控协议”核心印记的一部分。它代表着“秩序”、“稳定”与“修复”的权柄。
黑石岭下的“节点”,是那个庞大调控网络的一个区域性“枢纽”。而那块令牌,是启动并行使这个枢纽部分功能的“主钥”。它本应掌握在“守护者”手中,但不知何年何月,守护者消失了,网络破损了,“主钥”遗失了,枢纽也因核心组件损毁(那个“黑洞”)而逐渐失控。
孙茂才工程师,不知通过什么途径,接触到了关于这个网络和“主钥”的零星信息,痴迷研究,却未能真正理解。侯文渊,作为“玄黄”的外围观察员,或许是从孙工遗留的资料中窥见了力量的可能,起了贪念,企图掌控“主钥”,激活节点,结果引发了灾难。
而“玄黄”……从这些碎片信息中隐约透露,他们似乎是一个漫长岁月中,在不同时代以不同面目存在,专门追踪、研究、控制类似“异常遗落物”的组织。他们知晓这个上古网络的存在,知晓“主钥”,但并不拥有完整的“契约”或“协议”。他们更像是一群“管理员”或“清道夫”,试图用自己掌握的技术和方法,去管理和修复这些超出常理的“漏洞”。
但他们的方法,比起那暗金色符号所代表的原始“协议”,似乎更加……生硬和强制。就像用现代外科手术去治疗古代的内息紊乱,或许能暂时保住性命,却难以根治,且可能留下后遗症。
那最后反向冲击的、充满恶意与混乱的漆黑暗流又是什么?是“黑洞”本身蕴含的负面特质?还是某种随着网络破损而侵入的、来自其他地方的“污染”?
暗金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似乎对这些疑问有所回应,但传递来的信息更加模糊,只有一种深深的“警告”与“戒备”之感。
光芒继续流转,开始修复秦建国意识中那些因信息冲击而受损的部分。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破损的画卷被精心修补,混乱的乐章被重新理顺。疼痛和混乱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明和……充实感。仿佛他的意识被拓宽了,能够理解和承载更多的东西,虽然大多数东西依旧朦胧不清。
但伴随着修复,一种深深的疲惫感也如潮水般袭来。暗金色符号的光芒渐渐暗淡,最终化作一个微小的光点,印入了秦建国意识的最深处,仿佛一颗沉睡的种子。
黑暗再次涌来,但这一次,不再是无边虚无,而是带着一种安心感的沉眠。
秦建国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次恢复一丝知觉时,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下柔软的触感,和鼻尖萦绕的、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金属和臭氧的清新味道。
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铅块。他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野中,是一片纯白的天花板,光线柔和。他转动眼珠(这个动作也异常艰难),看到侧面是银灰色的墙壁,光滑无缝,没有任何装饰。墙壁上似乎嵌着一些细小的、散发着微光的线条,排列成某种规律性的图案。
他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盖着轻薄的白色织物。床边连接着一些仪器,屏幕上是跳动的曲线和数字,发出规律的、低微的嘀嗒声。
这里不是医院。至少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医院。
记忆如潮水般缓慢回流:黑石岭、灾难、周队、令牌、能量的冲击、无尽的黑暗、暗金色的符号……
我还活着。这个认知让他心中微微一松,随即又被巨大的疑问填满:这是哪里?“玄黄”的基地?我昏迷了多久?外面怎么样了?赵队呢?乡亲们呢?
他试图动一下手指,一阵强烈的酸麻和无力感传来,伴随着轻微的刺痛。他喉咙干得冒火,想发出点声音,却只吐出一丝微弱的气流。
就在这时,房间一侧的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门。一个穿着白色制服、身形窈窕的身影走了进来。她脸上戴着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的透明面罩,看不清具体容貌,只能看到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她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平板设备,边走边看着屏幕。
似乎察觉到了秦建国的动静,她脚步一顿,目光投向床上。四目相对(秦建国只能勉强睁着眼),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走到床边,俯下身,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一丝电子合成的质感,但还算清晰悦耳:“秦建国同志,你醒了。请不要试图移动或说话,你的身体和神经系统经历了严重超负荷,需要时间恢复。我是你的护理员,编号L-7。有任何不适,可以眨眼示意。”
秦建国眨了眨眼,表示自己听到了,也理解了。
L-7点了点头,在平板设备上操作了几下。秦建国感到床微微调整了角度,让他能更舒服地平视前方。接着,床边一根机械臂无声地移过来,顶端是一个小小的吸管杯,里面是透明的液体。吸管凑到他嘴边。
秦建国费力地吸吮了一口。液体微凉,带着淡淡的甜味和电解质的感觉,流入干涸的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滋润感。他一口气喝了好几口,才感觉好受些。
“这是营养液和神经舒缓剂的混合液,有助于你的恢复。”L-7解释道,同时用另一个仪器扫描了一下秦建国的身体,看了看数据,“生命体征基本稳定,意识活动恢复良好,比预期快了12小时。周队长如果知道了,会很高兴。”
周队长?周队?那个神秘冷漠的“玄黄”第三行动队队长?
L-7似乎看出了秦建国的疑惑,继续用平静的语调说:“这里是‘玄黄’下属第三区医疗与观察中心。你自被送达,已进入深度治疗和观察状态七天。黑石岭事件已进入收尾阶段,能量异常基本平息,地质活动恢复稳定。群众伤亡被控制在最低限度,大部分已得到妥善安置。赵卫国少尉受了轻伤,已归队参与善后工作。你的妹妹秦晓梅已被接到安全地点,目前情况良好,但她被告知你在救灾中负伤昏迷,正在接受保密治疗。”
一连串的信息让秦建国有些消化不及,但最关心的几件事(灾难是否平息,亲人是否安全)似乎都有了积极的答案,让他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了一些。赵队还活着,晓梅也安全……这就好。
L-7又给他喂了些水,并注射了一针似乎是镇痛和助眠的药物。秦建国感到一阵倦意涌上,意识又开始模糊。
“继续休息。周队长在你状态进一步稳定后会来看你。”L-7的声音仿佛从远处传来,“你的恢复情况超出预期,这很好。但后续还有很多检查和评估。”
秦建国来不及再问什么,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或许更久,在这里时间感很模糊),秦建国在昏睡和短暂的清醒中交替。每次醒来,L-7或其他穿着同样白色制服、戴着面罩的护理员都会出现,为他检查身体,喂食流质食物或营养液,进行一些简单的肢体活动辅助,并注射各种药物。
他的身体机能恢复得很快。从最初只能眨眼、动动手指,到能够慢慢抬起手臂,转动头部,简单发声。麻木和刺痛感逐渐减退,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感觉——一种异常的“清晰”和“敏锐”。
他能感觉到空气最细微的流动,能分辨出营养液中几种不同的味道层次,能听到隔壁房间仪器运行时极其低微的电流声。甚至,当他集中精神时,仿佛能“感觉”到身下床铺材料的结构,墙壁内线路中能量流淌的微弱脉动……这是一种全新的、陌生的感知,既让他新奇,又隐隐有些不安。
除了身体,他的精神世界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些涌入脑海的上古记忆碎片并未消失,而是沉淀了下来,化作一种背景式的“知识”或“直觉”。当他看到房间墙壁上那些发光的线条时,脑海中会自然浮现出它们可能的能量导引功能;当他感受到护理员身上某种仪器散发的微光时,会隐约知道那是一种生命体征监控场。这些“知识”并不具体,更像是一种模糊的“熟悉感”。
更重要的是,他意识深处,那颗暗金色符号化作的“种子”,一直静静地存在着。当他陷入深度睡眠或极度放松时,偶尔能“看到”它散发着微光,如同定海神针,让他的意识核心稳固而清明。
第七次(或许第八次?他记不清了)清醒时,他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可以靠着床头坐起,说话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已能连贯表达。
这一次,来看他的不是L-7,而是周队。
周队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作战服,只是没戴头盔,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独自一人走进房间,挥手示意想要跟进来的L-7留在门外。
门无声关闭。周队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沉默地打量了秦建国一会儿。
“气色比我想象的好很多。”周队率先开口,语气比起在河谷时的冰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感觉怎么样?”
“还活着,感觉就不错。”秦建国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干涩,“外面……真的都好了?乡亲们都没事?”
周队点点头:“‘节点’在你的……协助下,成功进入强制休眠状态。外泄能量被遏制,地质活动平息。后续的疏散和安置工作很及时,加上黑石岭本身人口不算特别密集,最终统计,直接因能量冲击和地质变动死亡或失踪十七人,伤一百余人,大部分是轻伤。财产损失严重,但相比于最坏的情况,这已经是奇迹。”
十七人……秦建国心中一痛。虽然知道在那种灾难下,这个数字已经很小,但每一条生命背后都是一个家庭。
“赵少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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