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1/2)
刺鼻的消毒水味还萦绕在鼻尖,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酒吧嘈杂的音乐与那个带着河南口音、又急又气的声音,可下一秒,后背传来的硬邦邦的课桌触感、鼻尖萦绕的粉笔灰与洗衣粉混合的味道,却将所有混沌撕扯得支离破碎。
我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泛黄的黑板报,上面用彩色粉笔写着“欢迎新生入学”几个大字,周围是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少年少女,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像一群归巢的麻雀,热闹得有些不真实。我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外套,指尖抚过袖口磨出的毛边,心脏骤然紧缩——这不是我高中时的校服吗?
混乱的记忆翻涌而来。前世,我和徐筱竹是高中三年的死对头,他是曲艺世家出身,爷爷是豫剧老艺人,爸妈开着小曲艺社,而他自小跟着岳云鹏先生学相声,眉眼间带着股子舞台上练出来的机灵劲儿,嘴贫得能把活人说哑,却偏要处处和我较劲:抢我年级第一的位置,在走廊故意撞掉我的书本还贫嘴“姑娘家拿这么多书,小心闪了腰”,甚至在老师面前用相声贯口似的语速拐弯抹角挑我的刺。后来,两家为了曲艺社与我家文化公司的合作联姻,我们在毫无感情基础的情况下走进了婚姻殿堂。那三年,偌大的别墅里只有他刻意找话的贫嘴和我的冷脸,他对我事事迁就却总用玩笑掩饰真心,我对他满心抵触只想逃离。最终,我攥着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牢笼,跑到酒吧买醉,想把这几年的压抑全都发泄出去。可酒精上头,意识模糊之际,我听见了徐筱竹的声音,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慌乱与愠怒,河南口音都重了几分:“才离婚三天,你到处说我当男模?我这张脸是说相声的,不是当男模的!”
再之后,就是天旋地转的失重感,我似乎倒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不是香水,是他练嗓子常喝的薄荷茶味道,那是我厌恶了三年,却在失去意识前格外清晰的味道。再次睁眼,就回到了这里——高一新生开学第一天。
“同学,你也是一班的吗?我叫林薇薇,以后我们说不定是同桌呢!”旁边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笑着凑过来,脸上带着少女的青涩与热情。我看着她熟悉的脸,眼眶微微发热,林薇薇是我高中时最好的朋友,前世因为我和徐筱竹的联姻,渐渐断了联系,后来听说她嫁去了外地,我们再也没见过。
“嗯,我叫苏晚。”我勉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对她笑了笑。就在这时,尖锐的上课铃响了起来,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同学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班主任拿着教案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我刚坐直身体,身边的空位就被人带着一阵风占领,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还伴着一句轻快的嘀咕:“得嘞,赶在老班进门前进场,完美!”
我下意识地侧身想和新同桌打招呼,可看清那张脸时,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少年穿着和我同款的校服,领口却随意敞开两颗扣子,黑色的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几分眉眼,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带着点痞气的下颌线。他正低头整理书包,指尖修长干净,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烧饼,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机灵,嘴里还小声哼着一段太平歌词的调子。
是徐筱竹。
前世的恩怨与最后那模糊的画面瞬间交织在一起,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徐筱竹!你坐这干嘛!”
他整理书包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我,漆黑的眼眸里满是疑惑,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澈,没有前世婚姻里的小心翼翼,也没有酒吧那晚的愠怒。他咬了口烧饼,含糊不清地问:“哟,这位同学,咱认识?你怎么知道我叫徐筱竹?”他的声音还带着变声期未完全褪去的沙哑,却已经初具后来舞台上那种清亮的调子,尾音里还藏着点河南话的软劲儿。
我猛地抿住嘴,心脏咯噔一下——我忘了,现在的我们,才刚刚踏入高中校园,还从未见过面,他根本不认识我。前世的我们是在开学一周后的文艺汇演上,他表演相声逗得全场大笑,我却在台下吐槽他贫嘴,被他听见后结下梁子,我怎么会脱口而出他的名字?
我慌乱地转动着脑子,想找个合理的借口,可还没等我想出来,徐筱竹就微微倾身,一只胳膊撑在书桌上,身体向我靠近,嘴里的烧饼香味混着薄荷味飘过来。他的眼神带着探究,还有一丝舞台上练出来的玩味,贫嘴劲儿瞬间上来了:“难不成是我在小园子跟着师父串场,你看过我表演?这就认出来了?要不就是——你调查我了,喜欢我啊?”
“滚!”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低吼出声,伸手推开他的肩膀。前世他就总爱用这种欠揍的贫嘴语气调侃我,哪怕是结婚后,我生闷气时他也会说段相声逗我,每次都能成功点燃我的怒火。就算重活一世,他这副嘴贫的样子也依旧让人讨厌。
我在心里暗自发誓,就算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男人,我也绝不会对他动心。当然这句话我没说出口,只是狠狠甩给他一个白眼,转过头目视前方,假装认真听班主任讲开学注意事项,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发烫。徐筱竹则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这姑娘脾气够冲,比我师父训我时还凶。”
徐筱竹被我推得愣了一下,眼底的疑惑更浓了。他明明是第一次见这个女生,她却对自己带着莫名的敌意,不仅知道自己的名字,反应还这么大。他盯着苏晚的后脑勺看了好一会儿,见她始终不肯回头,只好悻悻地收回目光,把剩下的烧饼塞进书包,还不忘往她桌角放了块奶糖,嘴里叨叨:“吃块糖消消气,我可不是故意惹你不高兴的。”
从那天起,徐筱竹就成了我势不两立的死对头。我故意上课的时候把椅子往旁边挪,离他远远的;他递过来的课本我坚决不接,宁愿自己和后桌凑合;放学路上只要看见他,我就绕路走——生怕被他缠上贫嘴。可奇怪的是,这一世的徐筱竹,好像和前世不太一样。
前世的他,只会变本加厉地用贫嘴怼我,可这一世,他却总是用一种疑惑又执着的眼神跟着我,偶尔还会做些让我摸不着头脑的事。比如,我早上忘带早餐,抽屉里会莫名其妙多一套豆浆油条,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补充能量,别低血糖耽误怼我”;我被老师罚抄课文,他会假装不小心把自己抄好的草稿纸推到我面前,嘴里还贫嘴“我这字比你好看,抄我的显得你有品位”;甚至有同学调侃我脾气差,他当即就用相声的贯口怼回去,一套下来把人说得哑口无言,转头还冲我挑眉“别怕,有我给你撑腰”。
这些反常的举动让我更加烦躁,我总觉得他在耍什么花招,对他的敌意也丝毫未减。直到那节数学课,变故突然发生。
数学老师是个出了名的严厉老头,上课前总会抽查大家是否带了课本。我昨天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把数学课本带回家,美名其曰要提前预习,冲刺年级前三,结果晚上刷了一整晚的手机,课本一眼没看,早上走得太急,还把它落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没带书的出去站着。”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语气不容置疑。
周围的同学纷纷低头翻看自己的课本,我坐在座位上,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种被全班注视的窘迫感,比罚站本身更让我难受。我深吸一口气,攥紧衣角,刚要站起来,肩膀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按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我重新按回了椅子上。
紧接着,一本崭新的数学课本被推到了我的桌上,书页还带着淡淡的油墨香。我转头看向身边的徐筱竹,他已经双手插兜,靠在椅背上,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对着老师扬了扬下巴,语气还带着点舞台上的机灵劲儿:“老师,我没带。您看我这脑子,昨天在家练《报菜名》,把课本给忘桌上了。”
全班瞬间安静了下来,随即又有人忍不住憋笑——大家都知道徐筱竹是学相声的,嘴贫得很。数学老师瞪了他一眼,也知道这孩子看着跳脱却懂分寸,再加上他爷爷和学校老校长是旧识,自然不好过分苛责。他盯着徐筱竹看了好一会儿,大概也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最终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第一次就算了,先和同桌看一本,下次再忘带,就把你那《报菜名》抄十遍。”
老师转身开始讲课,我却丝毫听不进去,只觉得肩膀上残留着他的温度,桌上的课本重如千斤。我在心里暗自骂他多此一举,还不如自己出去站着吹风,总比闷在这教室里,和他共用一本书,听他在旁边小声叨叨数学公式像贯口好一万倍。
“徐筱竹···”我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耐。
“不用谢我。”他侧过头看我,眼底带着几分笑意,语气欠揍,“我这是怕你站着罚站,回头没力气怼我。再说了,我怎么舍得看你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在外面站一节课呢?”说着还故意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我够意思吧”的模样。
“你臭屁什么!”我瞪了他一眼,将课本往他那边推了推,刻意拉开距离,“我是想说,以后少管我的闲事。”
我只顾着表达自己的不满,没有注意到他眼底瞬间黯淡下去的光芒,那抹失落像流星一样一闪而过,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不识好歹,不看拉倒。”他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却还是把课本又推了回来,然后趴在桌上,转过身背对着我睡觉,嘴里还小声哼着太平歌词,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失落。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过了一会儿,我发现他的肘弯刻意压在书角,将大半本书都留在了我这边,显然是怕我再把书推回去,自己看不成。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我忽然发现,他的发旋还挺可爱的。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立刻掐灭——苏晚,你疯了?他可是那个贫嘴的徐筱竹!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我和徐筱竹的关系依旧算不上好,依旧会互怼,会较劲,可他的关心却从未停止。运动会那天,我报了800米长跑,跑到最后一圈的时候,脚踝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崴了一下,瞬间失去了力气,踉跄着摔倒在跑道上。
周围的欢呼声瞬间变成了惊呼,林薇薇第一个冲过来扶我:“晚晚,你怎么样?有没有事?”我咬着牙想站起来,可脚踝传来的剧痛让我瞬间倒抽一口冷气,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穿过人群,快步走到我面前。徐筱竹蹲下身,不顾我抗拒的眼神,一把掀开我的裤脚,露出脚踝处迅速肿胀起来的淤青。他的眉头瞬间皱紧,刚才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担忧,语气也没了平时的贫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怎么这么不小心?跑个步都能崴脚,跟我师父上台忘词似的冒失。”
“不用你管。”我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我脆弱的样子。
他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避开我的伤口,将我打横抱了起来。他的怀抱很结实,带着熟悉的薄荷味,让我莫名觉得安心。我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还有他小声的嘀咕:“别动啊,我这臂力都是练快板练出来的,稳得很,摔不着你。”周围的同学发出阵阵起哄声,我的脸瞬间红透,想挣扎着下来,却被他抱得更紧了。
“别动,再动摔下去我可不管你,到时候你这脚踝更严重,连怼我的力气都没了。”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严肃,却还是忍不住贫了一句。我只好乖乖不动,任由他抱着我走向医务室。阳光洒在我们身上,风吹起他的衣角,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或许他这贫嘴的样子,也没有那么讨厌。
医务室的老师给我处理伤口时,徐筱竹就站在旁边,双手插兜,一言不发地盯着我的脚踝,眉头始终没有松开。直到老师包扎好,叮嘱我近期不要剧烈运动,他才开口:“我送你回教室。”说着就自然地背起我的书包,还不忘把我掉在跑道上的发绳捡起来,揣进自己口袋里。
接下来的几天,徐筱竹几乎承包了我所有的琐事。他每天早上会提前在我家楼下等我,背着我的书包,扶着我慢慢走到学校,嘴里还会叨叨一段轻松的相声片段,帮我分散注意力;中午会帮我打饭,特意避开我不爱吃的香菜和青椒,还会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我,美其名曰“伤员需要补充营养,我减肥”;晚上放学,他会背着我走出校门,把我安全送到家楼下,临走前还会留下一块薄荷糖,说“含着,消肿”。
林薇薇总是打趣我,说徐筱竹对我根本不是讨厌,是喜欢,不然怎么会这么上心。我嘴上反驳她,心里却渐渐动摇。我开始想起前世的那些细节:联姻后,我每次来例假,他都会默默给我准备好暖宝宝和红糖水,还会说段《拴娃娃》的片段逗我开心;我生病发烧,他会守在床边一夜,给我物理降温,嘴里还小声哼着太平歌词哄我睡觉;我随口说喜欢某款蛋糕,他第二天就会买回来放在我面前,还贫嘴“这蛋糕甜,比我唱的太平歌词还甜”。那些我曾经以为的“刻意讨好”,原来都是隐藏的温柔。
我对他的敌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疑惑,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我开始不再刻意避开他,会和他一起讨论题目,会接过他递来的早餐,甚至会在他趴在桌上睡觉时,偷偷给他盖上外套,还会帮他整理好散落在桌上的快板和相声剧本。
迎新晚会的消息传来时,全班都沸腾了。班主任特意找到我,说知道我是艺术生,跳舞很好,已经帮我报了名,让我代表班级表演一个节目。我虽然不情愿,可想着能为班级做贡献,也只好答应了。而徐筱竹则理所当然地报了相声节目,和隔壁班的同学搭档,每天放学都在排练厅练活。
为了这个节目,我每天放学后都会去舞蹈室排练。徐筱竹总会以“监督你别给班级丢脸,顺便借舞蹈室练绕口令”为由,坐在舞蹈室的角落等我。他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待在那里,要么翻相声剧本,要么就对着空气练绕口令,偶尔会停下来盯着我跳舞,眼神专注得让我有些不自在,还会时不时喊一句“好!身段真漂亮!”,惹得我脸红心跳。
晚会当天,后台热闹非凡,到处都是穿着演出服的同学。我选了一支难度系数不低的女团舞,定制的白色羽毛裙穿在身上,行动有些不便,裙摆上的羽毛时不时会扎到皮肤,让我有些难受。我坐在镜子前,反复调整着头发上的发卡,心里有些紧张——前世我从未在这么多人面前跳过舞,这是第一次。徐筱竹则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相声大褂,正对着镜子练开场白,手里还把玩着快板,见我紧张,就过来给我打了段快板,节奏轻快,瞬间缓解了我的不安。
“别紧张。”徐筱竹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他手里拿着一瓶温水,递到我面前,语气是难得的认真,“你跳得很好,比我师父的《五环之歌》还上头。”
我接过水,对他笑了笑,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对他笑。他愣了一下,眼底瞬间绽放出光芒,嘴角也忍不住上扬,像个得到师父夸奖的孩子,还下意识地做了个相声里的拱手礼,逗得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轮到我上场时,聚光灯瞬间打在我身上,刺眼的光芒让我有些不适。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随着音乐的响起,开始舞动身体。裙摆飞扬,羽毛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忘记了紧张,忘记了周围的观众,只跟着节奏尽情舞动。台下传来徐筱竹响亮的喝彩声,比谁都积极。
徐筱竹站在前排的位置,目光紧紧锁在舞台上的那个身影上,再也挪不开。聚光灯下的苏晚,像一只坠落人间的天使,耀眼得让他移不开眼。他看着她灵活的舞步,看着她脸上自信的笑容,那颗尘封已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瞬间悸动不已。这种感觉,比他第一次上台说相声获得满堂彩还要强烈,比前世任何时候都要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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