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贵妃失玉心惶惶(2/2)
只有盼着她倒台的、恶毒的盼。
赵贵妃把脂粉盒狠狠摔在妆台上。
宫里是再拷问不出来的。
那玉若在宫里,早就翻出来了。
可它不在。
那它去了哪里?
她望着窗外重重叠叠的宫阙,望着那层层叠叠的、看不见尽头的琉璃瓦顶,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赵贵妃哪里敢将此事禀报圣上?
那玉是御赐之物,若让圣上知晓她弄丢了,后果不堪设想。
她只能暗中悬赏,命心腹太监悄悄放出话去——谁能献上那块玉,赏金千两。
可一日过去,两日过去,来献玉的人把宫门都快踏破了,没有一块是真的。
那些赝品摆在案上,烛光下看着倒是五花八门,有白的,有青的,有带纹路的,可仔细一端详,便露了馅。
要么色泽呆滞,死气沉沉,像块石头。
要么触手冰凉,哪有真玉那股温润的、活物般的暖意?
更别说对着光看时玉里流动的烟云——这些假货,连影儿都没有。
千两黄金,万两黄金。
赏金翻了几番,真玉始终不见踪影。
悬赏不出,只得求人仿制。
可宝玉那块玉,是女娲补天剩下的五色石,历经几万年幻化而来,本是天地灵秀所钟,凡间的工匠,如何仿得出来?
一批又一批的仿品送进长春宫,赵贵妃挑来选去,没有一件能入眼。
那些工匠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求娘娘饶命。
她看着那些赝品,只觉得心头的火一窜一窜的,烧得她夜不能寐。
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
赵贵妃在宫里的用度都是有定例的,月银多少,赏赐多少,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楚。
她攒的那些体己,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
悬赏的花光了,仿制的还要花,她拿不出银子来,只得往娘家要。
贵妃要用银子,娘家自然全力以赴。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个道理,忠顺王府上上下下都明白。
王府的库房,银子像水一样流出去。
忠顺王赵有材这些年搜刮来的金银,一箱一箱抬进宫里,又一箱一箱变成那些没用的赝品。
那日,跟了她几十年的老嬷嬷忍不住劝道:“娘娘,再这样下去,王府的田庄都要抵押出去了……”
赵贵妃坐在镜前,望着镜中那张日渐憔悴的脸,长叹一声。
“本宫若失了圣心,王府还有什么指望?”
老嬷嬷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垂首退下。
赵贵妃命人找来京城最好的玉匠,逼他们日夜赶工。
那些匠人熬得眼窝深陷,手上全是刻刀划破的伤口,可送来的东西,还是不对。
她从那堆赝品里,挑出一枚自己觉得最像的,戴在脖子上。
又命人继续仿制。
她总想着,只要不停地仿,总有一天能仿出一枚足以乱真的来。
到时候,只要圣上识不出真假,拿去赏给父王,一切便无忧了。
那一日,终究还是来了。
圣上闲闲地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一盏茶,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脸上。
“爱妃,前些日子朕赏你的那块美玉,可还在?”
赵贵妃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心跳太急,太响,她怕圣上听见,便用力屏住呼吸,让那心跳闷在胸腔里,闷得生疼。
她强作镇定,从脖颈上取下那块赝品,双手捧着,递到圣上面前。
“回陛下,在……在呢。”
圣上接过那块玉,在掌中慢慢摩挲着。
他没有看玉。
他看着她。
含笑盯着她,盯了许久,许久。
那目光不冷,不热,只是平平的,像一池深不见底的水。
赵贵妃只觉得那目光看得她脊背发凉,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把贴身的小衣都浸湿了。
圣上的嘴角,一点一点沉下去。
“爱妃,”他的声音不高,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此玉,可是朕赏的那块?”
赵贵妃膝盖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正……正是!”
圣上闻言,嘴角那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了。
他垂眸,望着掌中那块死气沉沉的赝品,又抬眸,望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贵妃。
随手一扔。
那玉落在金砖上,“啪”的一声脆响,骨碌碌滚出老远,在烛光下泛着呆滞的、死气沉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