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老牛不吃回头草(2/2)
雨丝不知何时落了下来,滴滴答答打在车窗上,像谁在低声啜泣。项标打开后备箱,摸出一捆啤酒,踩着湿滑的路面走到桥边——这里能清楚看到三岔河的积沙口。
夜色凝重得像化不开的墨,可他的脑海里,却清晰得像是放电影,那团焚尸的篝火,烧得人眼眶发疼,烧得人心头发紧。
几滴雨水落在额头,冰凉的触感瞬间蔓延开来。
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疼得发麻。项标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望着那片漆黑的河面,任由冰冷的雨水浸透衣衫,将他淋成一个落汤鸡。
如果那天晚上,他选择报警呢?
这个念头像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罗洪会被当场抓住,申孝辛顶多落个强奸未遂的罪名,接受刑事处罚。
那样的话,老申是不是就不会死?是不是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掐灭了这个念头,自嘲地笑了笑,笑声被雨声吞没。不会的。王良辉他们那群人,骨头比谁都软,一旦被抓,肯定会毫不犹豫地供出自己,届时,他还是死路一条。
铁还是那个问题,万一网约车也跑不了,就只能出去打工了……低头苟活,至少比被祝金令和文萍抓住好。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桓了无数遍,可每次想起,都觉得一阵屈辱。
项标蹲下身,打开一罐啤酒,没有喝,而是缓缓倒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浑浊的酒液混着雨水,很快渗进泥土里,像是一场无声的祭奠。
“老申,不管你最后说了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被雨声打碎,散在风里,“是我对不起你,一路走好。”
“欠你的,下辈子做牛做马还给你。”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知道,万金峰明天一定会来金坝县,与私家车展开正面交锋,泉水他们肯定顶不住。他还在犹豫要不要管?管了,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不管,又觉得对不起那些一起跑过车的兄弟。
祝金令他们那群人心中,自己就是人渣,天生的恶人。
项标苦笑一声,是啊,他就是个恶人,一个连自首的勇气都没有的懦夫。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静观其变就好,等嫌疑人的头衔自动消除,自己就自由了。这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攥在他手心里。
一道车灯缓缓地从县城方向照过来,惨白的光柱刺破雨幕,直直打在项标身上。他回头看了一眼,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那是申孝辛的旧车!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心脏狂跳不止,汗毛一根根倒立起来,几乎要冲破皮肤。是老申吗?是老申来索命了吗?他欠老申的,是不是终于要还了?
雨更大了,砸在脸上生疼。项标定了定神,眯着眼睛仔细看去——驾驶位上坐着的,是祝金令。
悬到嗓子眼的心脏,重重地落了回去,却又被另一股寒意包裹。他默默地看着祝金令停车,随后自觉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这个时候,会惦记他这个孤家寡人的,也只有祝金令这个老同学了。
原来,自己还是被监视得死死的,像个逃不出笼子的困兽。
“想好了随时可以找我自首。”
祝金令开口就是将军,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车外的大雨似乎都在这一刻静止了,只剩下雨点砸在车顶的声音,沉闷得让人窒息。
项标拿出一支香烟,颤抖着手点燃。烟雾缭绕中,他满脸雨水,全身湿透,头发黏在额头上,脸色惨白,就好像一个刚从河里爬出来的水鬼那样。
“你的意思是,希望张雪涵第三次被绑?”
项标冷冷地威胁道,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一句话,就把车厢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闷得可怕,狭小的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压抑得像是一口棺材。
而棺材里的两个“死人”,正用目光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谁也不肯先低头。雨,还在下着,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