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队解散?没有终场哨的告别赛(2/2)
“笨!《流浪地球》啊!行星发动机停机,他们这是模拟在失去赞助的‘重力’后,艰难维持‘球队轨道’!”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球迷大声解释,也不知是不是瞎掰。
消防队队员都傻了,站在原地不知道要不要抢球。
慢动作绕圈持续了三十秒。老曾在场边吹了声短促的哨子。
铁柱子立刻恢复正常,把球往前一捅,大喊:“《满江红》环节!全军复诵!”
林锐接球,边跑边喊:“三十功名尘与土!”传给老陈,老陈停球,喊:“八千里路云和月!”再传给插上的王小胖,王小胖面对空门(消防队门将也懵了),拔脚怒射,球偏出底线,他同时喊出:“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球没进,但词儿一句没落。观众席爆发出巨大的哄笑和掌声。
消防队终于反应过来,开始进攻。他们一次简单的二过一配合,眼看要形成单刀。永州队后防线突然集体举手,像交通警察一样做出“停止”手势,齐声大喊:“《消失的她》!注意!你身边的队友可能随时‘消失’!(指被裁员)”
消防队前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脚下一绊,球丢了。
比赛就在这种极度荒诞的节奏中进行。永州队把近期热门电影梗,用他们特有的、生硬又拼命的方式,强行植入到每一个比赛环节里。
角球防守,他们围成人墙,嘴里喊着:“《封神》防御阵型!防止‘资本妲己’蛊惑我们的‘门将武王’!”
反击时,铁柱子带球长途奔袭,解说(王小胖兼职)大喊:“《奥本海默》式推进!他知道自己在创造一场‘核爆’般的告别,但停不下来!”
甚至当消防队获得一个点球时,王小胖在门线上摆出《热辣滚烫》里拳击手的防守姿势,对着罚球队员喊:“来吧!这是我最后的‘热辣滚烫’!”
消防队队员罚点时笑场了,球踢飞了。
观众的笑声、掌声、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但很多人笑着笑着,就哭了。这哪是足球赛?这是一场用尽全力、漏洞百出、却真诚得让人心碎的告别演出。每一句电影梗,都像是对他们自身处境的自嘲和反抗。
终场前五分钟,永州队获得一个前场任意球。距离很远,直接打门几乎没可能。
队员们围在一起商量。这次,他们没有再喊电影梗。
老曾把所有人都叫了过来,包括场下的替补和工作人员。他们肩搭着肩,围成最紧密的一个圈,头抵着头。
老曾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最后一个球了。没剧本了。就按咱们当年……最开始那样踢。”
众人点头。
哨响。站在球前的,不是脚法最好的林锐,而是队长铁柱子。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助跑,没有踢出任何弧线或技巧,就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正脚背抽在球的中下部!
“砰!”一声闷响。
足球像一枚沉重的炮弹,没有旋转,没有弧线,笔直地、粗暴地、甚至有些丑陋地,朝着球门方向轰去!它越过人墙,在夕阳下划过一道近乎直线的轨迹,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砸在横梁下沿,重重地弹进了球网!
世界波!真正意义上的、毫无花哨的、纯粹力量与决心的世界波!
进球后的铁柱子没有奔跑庆祝。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然后猛地双膝跪地,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其他队员也没有欢呼。他们站在原地,看着那还在球网里旋转的足球,看着跪地哭泣的队长,看着场边同样泪流满面的观众。
时间仿佛静止了。
老曾走到场中,吹响了终场哨——其实早就过了时间。
他走到铁柱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面向观众。
掌声,如同压抑了许久的潮水,终于冲破堤坝,汹涌澎湃,久久不息。很多消防队员也鼓起掌来。
老曾示意大家安静。他走到那个破旧的、没有麦克风的领操台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谢谢大家,来送我们。”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刚才那场比赛,乱七八糟,大家看个乐子就行。那些电影梗,是我们最后的‘整活’。以后……没机会了。”
“永州队,到今天,就正式解散了。不是输了比赛解散,是……跑不动了。船旧了,没油了,岸也找不到了。”
“我们这帮人,没啥大本事。就是一群不信邪、不服输、打掉了牙能和血吞下去再笑出来的‘告发子’。我们踢球没踢出多大名堂,搞怪倒搞出了点动静。惹过麻烦,上过电视,见过大款,也被人当猴耍过。但有一点,我们敢拍着胸脯说:我们没糊弄过自己,也没糊弄过真正支持我们的人。”
“这基地,明天就交还了。这些器材,能卖的卖,卖不掉的就留在这里生锈。这面墙,”他指了指身后斑驳的光荣墙,“上面的照片和奖杯,我们会带走。那是我们唯一确定属于自己的东西。”
“以后,铁柱子可能去开货车,王小胖可能去当体育老师,林锐可能去考个教练证,老陈……老陈可能去写本书。我嘛,年纪大了,回老家种地也可能。”
“但无论走到哪儿,我们身上都刻着‘永州队’这三个字。这不是什么光环,是烙印。是泥地里打滚的烙印,是笑着吞下所有委屈的烙印,是哪怕知道终点是解散也要把最后一场球踢得震天响的烙印!”
他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股近乎悲壮的狠劲:
“我们这艘破船,是自己凿的,自己修的,自己开着撞过风浪,也自己看着它搁浅的。但我们没让它沉得悄无声息!我们给它办了个最吵、最闹、最不像话的‘海葬’!”
“这就够了!”
“解散,不是句号。是我们这群人,这段故事,换了一种活法!”
“谢谢所有记得永州队的人!山高水长,咱们……江湖再见!”
老曾说完,对着观众,深深地、近乎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全场寂静。然后,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永州队!牛逼!”
紧接着,成千上百个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震撼的声浪:
“永州队!牛逼!”
“永州队!牛逼!”
声浪中,永州队全体队员并排站立,向观众鞠躬。然后,他们转身,走向更衣室,再也没有回头。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融进这片他们奔跑、哭喊、欢笑过的土地里。
第二天,训练基地大门紧锁。那张A4纸通告还在,在晨风中轻轻摆动。门口空地上,昨夜狂欢的痕迹还在——彩带、纸屑、几个没带走的矿泉水瓶。
一切归于寂静。
只有那条叫“冠军”的瘸腿土狗,还趴在门口,偶尔抬头,望着空无一人的训练场,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咽,像是在等待永远不会再响起的训练哨声。
不远处,那家牛肉粉馆照常开门,蒸汽氤氲。老板娘给熟客下粉时,会不经意地叹口气:“那帮踢球的小子……以后不知道还吃不吃得上咱家的粉喽。”
生活还在继续。只是这座小城,少了一点特别的吵闹,和一种能把苦日子咂摸出甜味的、蛮不讲理的乐观。
永州队的故事,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涟漪终会散去,湖面重归平静。但石子沉入湖底,就在那里了。在某些起风的夜晚,或许有人路过那片干涸的训练场旧址,还能隐约听见,风里传来模糊的吼叫、笑声,和一声仿佛来自很久以前的、清脆的哨响。
那声音说:告发子们,曾来过,战斗过,笑过,然后,以自己的方式,退场了。
不悲壮,不完美,但足够真实,也足够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