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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坟地上的楼(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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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〇五年的东北,开春的风还带着冰碴子,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城市像个贪吃的怪物,不断向边缘扩张獠牙。老北郊那片荒了半个世纪的乱葬岗,终于被规划进了蓝图里。

开发商赵永福是本地人,五十来岁,圆脸盘,总眯着眼笑,可眸子里透着一股狠劲儿。他早打听清楚了,这片坟地民国时候就荒了,没主儿。清明节都没人烧纸。按政策,这种无主坟,公示三个月没人认领,就能处置。

公示期最后一天,来了个穿灰布褂子的老头,姓陈,是附近村里的老人。他拄着拐棍,指着那片荒草萋萋的坡地说:“赵老板,这地方动不得。早些年我爷说过,儿。你动了,要出大事。”

赵永福递了根中华烟,笑着打哈哈:“陈老爷子,都新世纪了,咱们讲科学。再说,市里文件都下了,这黄金地段,荒着才是罪过。”

老陈头没接烟,叹口气走了,背影佝偻得像棵枯树。

第二天,推土机就轰隆隆开进去了。正是四月,地还没化透,表层松软,底下还冻着硬壳。巨大的铲刃第一下推进去,就听见“嘎嘣”一声闷响,不像土石,倒像碾碎了什么空心木头。司机老李没在意,这荒郊野外,烂棺材板子多了去了。

可随着工程推进,怪味出来了。不是泥土腥气,而是一种甜腻腻、又带着铁锈味的腐朽气息,像夏天肉铺子排水沟的味道,黏在鼻腔里洗不掉。工人们嘀咕,但一天两百块的工钱压住了不安。

挖地基那几天,事情开始不对劲。挖掘机一斗子下去,翻上来的不止是黑土,总夹着白森森的骨头。不是完整骨架,是零碎的,一根肋骨,半块头盖骨,在春日惨白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工头让人捡出来堆在一边,打算找个地方埋了。可第二天,那骨头堆总是自己散开,有些还回到了基坑里,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不肯让它们离开。

更邪门的是事故。先是年轻力壮的小王,好端端从两米高的台子上摔下来,腿骨裂了,他说感觉有人从后面猛推了他一把,可当时身后根本没人。接着是电工老刘,检查线路时莫名触电,差点没救回来,醒来后眼神直勾勾的,反复说看见坑底站着密密麻麻的人影,都穿着破破烂烂的旧衣裳,看不清脸。

赵永福不信邪,亲自去工地坐镇。那晚他睡在临时板房里,半夜被冻醒了。东北四月的夜确实冷,但那种冷不同,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阴湿。他听见外面有声音,不是风声,像是很多人在低声说话,嗡嗡的,听不清内容,却搅得人心慌。他掀开窗帘一角,借着手电光,看见刚挖好的地基大坑里,影影绰绰,仿佛有东西在慢慢蠕动。他猛地打开强光探照灯,雪亮的光柱劈下去——坑里除了泥土和积水,空空如也。可就在灯熄灭的瞬间,他好像看见水面倒影里,挤满了惨白的人脸。

小区还是磕磕绊绊建起来了,取名“福临家园”。开盘价低,吸引了不少图便宜的住户。可入住没多久,怪事就在邻里间悄悄传开了。

三号楼的老张,总在半夜听见隔壁空屋有挪家具的声音,咚咚响。可隔壁根本没卖出去。五号楼的刘婶,早起总发现自己厨房的盐罐子、酱油瓶被挪了位置,摆成奇怪的形状。最普遍的是梦。好多住户,特别是老人和孩子,开始反复做同一个梦:梦里雾气蒙蒙,看不清面目的人围着自己,不说话,只是伸着手,一个声音直接钻进脑子——“还我房子……冷啊……”

起初大家只当是压力大,直到七岁的男孩童童出事后,恐慌才炸开。童童半夜哭醒,指着天花板说“那个没脸的爷爷在梁上吊着,晃啊晃”。第二天就发高烧,说胡话,医院查不出原因。童童妈急疯了,经人介绍,从百里外的乡下请来了一个老太太,据说能“看事”。

老太太进了童童家,眉头就拧成了疙瘩。她没多说什么,只让童童妈准备了些香烛纸钱,在客厅角落烧了。灰烬打着旋往上飘,形状诡异。老太太叹了口气:“彻骨髓的怨,散不了。”

消息像风一样刮遍小区。原本只是私下嘀咕的怪事全被摆上了台面。夜里小区几乎家家亮灯,没人敢睡。保安巡逻时说,监控里总拍到没有来源的影子在楼道闪过,地下车库深夜常有湿漉漉的泥脚印,可查不到人。

赵永福这时候已经焦头烂额。房子卖不动了,剩下的几栋成了鬼楼。更让他心惊的是,他自己也开始做那个梦了。梦里他被无数冰冷的手拉扯着,往下拽,身下是无底的黑洞,洞里传来幽幽的呜咽:“还我住处……还我……”

他终于想起了老陈头的话。辗转找到已经病卧在床的老陈,老人颤巍巍地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得把惊扰的‘骨主’请出来,找个好地方,香火供奉,好好送走。光超度不行,得让他们有‘新家’。”

赵永福这回不敢怠慢了。他花重金,从邻省请来了一位有名望的寺院长老,又通过关系,在远郊公墓买下了一片单独的墓区。

择了一个晴日,但天色却莫名有些发灰。施工队再次进入小区中心的花园,这里是当年挖出骨头最多的地方。在高僧的诵经声中,工人们小心翼翼地下挖。泥土被一层层剥离,更多的骸骨显现出来,层层叠叠,触目惊心。许多骨骼细小,似是孩童;有些头骨上还带着可怖的裂痕。在场的人都沉默了,连机器的轰鸣都显得格外刺耳。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土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陈腐气息。高僧的诵经声苍凉而绵长,随风飘散。赵永福站在一旁,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推平的不仅仅是一片荒坟,而是一段被遗忘的、充满血泪的历史。这些无名无姓的亡魂,在乱世中仓促埋葬,如今连最后的栖身之所也失去了。

骸骨被一一捡拾,用崭新的黄绸布包裹,放入特意订制的松木小棺中。整个过程庄重而压抑。迁移到新墓地下葬时,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雨丝,仿佛是天地间一声叹息。

说来也怪,自那以后,小区里的怪事渐渐少了。梦魇不再纠缠,半夜的异响消失了,连那种无所不在的阴冷感也慢慢褪去。只是偶尔有老人说,雨夜里,仿佛还能听到极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诵经声。

赵永福像是变了个人,那个精明狠厉的开发商不见了,鬓角迅速染上了白霜。他出资在小区原址中心立了一块简单的石碑,没刻名字,只刻了四个字:众生安宁。每年的清明和中元,他都会匿名送去香火花果。

“福临家园”的故事,成了这座城市房地产圈里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忌。后来的人再看那片如今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楼群时,总会想起那个被掩埋的传说。而那场昂贵的超度和迁葬,也成了后来开发商们在动类似“无主之地”前,总要掂量再三的往事。

地下的记忆,或许会被水泥封印,但那些关于家和安宁的渴望,无论生死,总会在某个时刻,找到回响的方式。只是那代价,有时沉重得让活人从此夜夜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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