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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蛇蜕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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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九年夏天,长白山南麓的闷热不同往年。空气黏稠得像化开的蜜,裹着腐烂树叶和潮湿泥土的气味,粘在人的皮肤上。老药人孙青山蹲在小屋门槛上卷烟,烟丝是自家种的关东烟,辛辣呛人,能驱散林子里夜里漫上来的阴湿气。

他在这片山林采药四十七年了,从十六岁跟着父亲进山,到如今六十三岁独守这间桦木垒成的小屋。木屋墙上挂满风干的草药:刺五加、党参、黄芪,还有一小束珍贵的野山参,用红绳系着,像沉睡的小人。屋角堆着采药用的背篓、铁锹和那把磨得发亮的药锄,锄柄被手掌磨出了包浆。

夜深时,山风起来了,吹得林涛如潮。孙青山刚要闩门,忽然听见叩门声——不是风刮木头的响动,是三声清晰的、带着犹豫的轻叩。

他拉开门闩,门外站着一个青衣女子。

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脸色苍白如月光,眉眼细长,头发湿漉漉贴在额上,像是走了很远的夜路。她穿着一件青色斜襟布衫,已经洗得发白,裤脚沾满泥浆和碎草。最醒目的是她右手捂着的左臂,指缝间有暗红色渗出来,沿着手腕滴落,在门槛前的泥土上砸出小小的坑。

“老丈,”女子声音细弱,带着山中少有的口音,“求些治外伤的草药。”

孙青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采药人的眼睛毒,他能看出这女子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她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似乎过于细长,脖颈处的皮肤异常光滑,像是从没晒过太阳。更奇怪的是,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气味,不是血味,而是一种青草和露水混合着……某种腥气。

“进来吧。”孙青山侧身。

女子摇头:“不敢叨扰,取了药便走。”

孙青山不再勉强,转身进屋。他熟悉每一种草药的性子:止血最快的三七,消炎最好的金银花,促进伤口愈合的紫草。他用石臼捣药时,能感觉到女子在门外焦躁地踱步——不是人走路的脚步声,而是一种轻微的、拖沓的响动。

“伤怎么弄的?”他隔着门问。

静了片刻,才传来回答:“采山货时……被树枝划的。”

孙青山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什么样的树枝能划出那样深的伤口?那血量,倒像是被野兽撕咬过。但他没再问,只是多抓了一把镇痛的天南星根,用油纸包好。

递药时,他碰到了女子的手——冰凉得不似活人,皮肤表面有种奇异的滑腻感。女子接过药,深深一拜,然后转身没入黑暗。孙青山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的方向,鼻间残留着那股青草与腥气混合的味道。远处传来闷雷,要下雨了。

那一夜孙青山没睡踏实。窗外林涛声里,似乎夹杂着某种低沉的、痛苦的呻吟,断断续续,时近时远。他想起祖父活着时讲过的老话:长白山里有些东西,活了上百年,通了人性,能化人形,但终究不是人。

天亮时,雨停了,山林被洗得青翠欲滴。孙青山背上药篓,沿着昨夜女子离去的方向走去。采药人习惯记路,他能从最微小的痕迹中辨出方向:断折的草茎、泥土的翻动、树皮上的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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