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影壁劫(2/2)
“谁在那儿?”王强的声音在发抖。
雾气里传来一声叹息,悠长又悲凉,像是从很深的地底钻出来的。王强转身就跑,却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定睛一看是老刘。老刘脸色惨白,手里的手电筒光柱乱颤:“强子,咱、咱是不是走不出去了?”
其余四个工人也陆续从不同方向聚过来,每个人都说自己一直在绕圈子。院子明明只有半个足球场大,可他们无论往哪个方向走,最后都会回到那口废井旁。井口冒着丝丝白气,凑近了能闻到一股铁锈混着腐烂树叶的怪味。
“陈师傅!找陈师傅!”老刘忽然想起什么,带头往厢房跑。可明明只有五十米距离,他们跑了足足十分钟,厢房的灯光始终在前面晃,就是够不着。雾气越来越浓,月光被遮得只剩一个惨白的光晕。不知从哪儿传来哭声,细细的,时断时续,像是女人的声音,又像是风吹过破瓦罐的呜咽。
“是那些猎户……”一个年纪大点的工人忽然蹲在地上,抱着头哆嗦,“我听我太爷说过,后山塌方那年,有个怀孕的媳妇被埋了,一尸两命……”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透了每个人。王强突然跪下来,对着西南方向磕头:“我们错了!不该拆您的墙!明天就给您修回去!”他每磕一下,雾气就淡一分。等他磕到第三个头时,雾气突然散了,露出东方鱼肚白。
天亮了。
六个人瘫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陈师傅从厢房走出来,手里捧着一碗用朱砂调过的糯米,绕着院子撒了一圈。走到废井边时,他停住了,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井沿——那里有半枚新鲜的泥脚印,很小,像是女人的绣花鞋。
“今天停工。”陈师傅说,声音沙哑,“我去请镇上的萨满。”
三天后,一场法事在院中举行。老萨满头戴鹿角神帽,腰系铜铃,跳了整整一夜的“请神舞”。陈师傅则按照《鲁班经》里的记载,在原来影壁的位置埋下七枚开光的五帝钱,又在西南角立起一块从泰山请来的石敢当,石头上用朱砂刻着符咒。
说来也怪,从那以后,院子再没出过怪事。工人们老老实实按照陈师傅修改过的图纸施工,新宅子建成时,还在后院专门修了一座小祠堂,供奉“后山诸灵之位”。
2013年春天,老宅翻修完成,冯家老爷子搬回来住。陈师傅临走前,在祠堂前站了很久。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那口废井边。井口已经被青石板封死,石板上刻着莲花纹——和原来影壁上一模一样。
“有些东西,宁可信其有。”陈师傅对来送行的老刘说,“古人留下的,不全是糟粕。”
老刘用力点头,这个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如今每次路过老宅西南角,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
县民俗协会后来把这事件收录进《东丰民间异闻录》,附注里写:“风水之说,实为古人对自然环境的经验总结与敬畏之心。影壁挡煞,或许并非玄学,而是通过建筑引导气流、光线与心理感知的古老智慧。盲目拆除,毁掉的不只是一堵墙,更是人与环境之间微妙的平衡。”
只是偶尔有夜归的村民说,在冯家老宅附近,还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凿石声,一声一声,很轻,像是在修补什么看不见的裂缝。而老宅西南角那丛野菊花,年年开得特别旺,血红血红的,像谁洒了一地朱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