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棺中抓挠声(2/2)
“可是尸变…”建国还想争辩。
“变你娘的尸!”王萨满罕见地爆了粗口,“我做了五十年萨满,真的假死复苏见过四回!最后一次是七九年,刘家沟的刘老大,埋下去第二天坟头有动静,挖出来人还喘气!”
三兄妹这才慌了神,七手八脚去撬棺材钉。松木棺盖被掀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死亡和排泄物的恶臭扑面而来。烛光照进棺材,所有人都僵住了。
李有财老爷子侧躺着,双手蜷在胸前,十指指尖血肉模糊,棺材内壁靠近头部的位置,有一片巴掌大的区域被刮得露出了原木,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渍和碎肉。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扩散,但嘴角歪斜,保持着一种极度痛苦的表情。寿衣的领口被扯开了,颈侧有几道深深的抓痕——那是他自己抓的。
最令人心碎的是棺材盖内侧,靠近他脸的位置,有用指甲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几个字:“闷……开……”
笔画很浅,到后面几乎看不见了,显然是在最后一点力气耗尽前刻下的。
王萨满探手摸了摸老爷子的脖颈和手腕,又扒开眼皮看了看。“假死复苏,最少活了两个时辰。”她声音沙哑,“脑溢血后的深度昏迷,呼吸心跳弱到几乎摸不着,但人还活着。放进棺材里,缺氧加上恐惧,硬生生…”
秀芹瘫倒在地,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建军盯着父亲手指上脱落的指甲,突然转身冲出灵堂,在雪地里大口呕吐。建国则直挺挺跪在棺材前,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父亲痛苦扭曲的脸。
那天后来发生的事,屯里人都不愿多提。只知道李家三兄妹给父亲重新整理了遗容,但那双眼睛怎么也合不上。下葬时,王萨满做了一场特别隆重的送魂仪式,摇了整整一夜的神鼓。
坟头立起来后的第七天,建国在整理父亲遗物时,在炕席下发现了一张县医院的就诊单——日期是老爷子死前一周。上面潦草地写着:“建议住院观察,疑似轻度脑梗。”挂号费三块五毛钱,老爷子没舍得花。
建军辞了哈尔滨的工作,回屯里当了一名村官,牵头建起了全乡第一个乡村卫生所。秀芹每年清明和冬至都会回来,在父亲坟前一坐就是半天。至于建国,他患上了严重的失眠症,每逢夜深人静,耳边总会响起那抓挠声——刺啦,刺啦,刺啦,像是刮在他心头上。
屯里的老人后来都说,假死复苏这种事,早年间并不少见。一九五三年修的《县志·民俗卷》里,甚至记载着“葬前三验”的古礼:停灵期间,需在死者鼻前放轻羽观其动,镜面置口鼻前察雾气,另以细线系腕通铃于外。只是这些老讲究,在破四旧那年都被扫进了历史垃圾堆。
李有财老爷子的坟在屯子北面的山坡上,正对着他耕种了一辈子的黑土地。每年开春,坟头总是最早绿起来的地方。有人说,那是老爷子在地下还在忙活,舍不得他的庄稼地。
也有人说,在某些特别安静的夜晚,路过那片坟地的人,还能听见轻微的、仿佛指甲划过木板的声音。只是不知那声音来自地下,还是来自听到这个故事的人,自己心里那口永远盖不上盖的棺材。